——能被選進這支傳奇隊伍,是他們從流民堆裡爬出來的底氣。
朱逢春提著馬鞭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佇列,見幾個少年雖動作生澀,眼神里的狠勁卻不輸老兵,嘴角難得地勾起一絲弧度。
禁衛軍的營房外,尹隊長正親自示範盾牌陣。兩百多名補充進來的新兵半蹲在地,將盾牌拼出密不透風的鐵牆,喊殺聲震得碼頭上的江鳥都驚飛了。
這些人多是附近縣鎮的獵戶與農夫,握著盾牌的手還帶著老繭,卻已能在尹隊長的口令下,整齊地變換陣型。
新兵營的營地則更熱鬧些。
小張隊長扯著嗓子給三百名流民軍分授長矛,這些人裡有白髮老者,有半大孩子,握著矛杆的手還在發顫,卻聽得格外認真。
“都記住了!矛尖要平,刺的時候別閉眼!”小張隊長拍著一個瘦高少年的肩,“咱們現在是兵了,得護著身後的鄉親!”
這支千人的隊伍,雖仍是七拼八湊,卻已像模像樣。
巡邏計程車兵在碼頭與縣城間往來穿梭,甲冑的反光成了流民眼中最安心的景緻。
有次一小股山匪想趁夜摸進糧庫,剛靠近就被黑雲騎的斥候發現,一頓砍殺下來,山匪連滾帶爬地逃了,從此再沒敢靠近鷺鷥灣半步。
連上游靖王設的幾道關卡,見船隊護得嚴密,也只是遠遠窺探,再不敢輕易刁難。
縣衙裡,茅縣令正與三位同僚圍著輿圖議事。
燭火下,四人臉上都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底卻有了神采。
“多虧殿下的名義,陳縣令才敢偷偷送糧過來。”
茅縣令指著輿圖上的三個紅點,“這三縣與咱們結成聯防,只要任何一方遇襲,另外兩縣立刻出兵——就算靖王派人來逼,咱們也能硬氣回話了。”
“只是……”西邊來的周縣令有些擔憂,“靖王的人昨日又在邊界晃悠,怕是沒安好心。”
“怕什麼?”茅縣令拍了拍案几,聲音比前幾日洪亮了許多,“殿下的船隊就在灣裡,黑雲騎的沈將軍說了,敢動咱們一兵一卒,他就帶兵踏平靖王的水寨!”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茅縣令望著案上那枚十七賜下的玉佩,忽然覺得,這幾日的辛苦都值了。
從前他像棵在風雨裡搖擺的草,如今有了依靠,終於能挺直腰桿說一句:“鷺鷥灣,不偏不倚,只認正統。”
江面上,旗艦的燈還亮著。
十七正與玄機子、柳明吉核對軍冊,見新兵人數一欄填得滿滿當當,嘴角露出笑意。“有了這些人,南下的路該穩些了。”
玄機子點頭,目光卻望向北方:“穩是穩了,可靖王與瑞王的眼睛,怕是更盯著咱們了。”
十七合上軍冊,指尖在“小青山”三個字上輕輕一點:“那就讓他們看著。等咱們與杜侯爺匯合,這盤棋,該換咱們落子了。”
夜色漸深,鷺鷥灣的燈火卻比往日更亮。
千人的隊伍在沉睡,卻像頭蓄勢待發的幼獅,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劈開前路的荊棘,朝著江南的方向,踏出更堅定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