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那些藩王、軍頭,個個都想當漁翁,如今看似平靜,實則早已劍拔弩張。”
柳明吉的聲音漸漸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們只需沉住氣,守好江南,等他們殺得兩敗俱傷,兵力耗竭,民心背離之時,再揮師北上——那時兵鋒所指,必是摧枯拉朽,一戰便可定乾坤!”
艙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柳明吉站在當地,雖身形佝僂,卻像株頂風的老松,將數十年朝堂沉浮的洞察與護主的赤誠,全揉進了這番話裡。
玄機子捻鬚的手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絲贊同。
江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輿圖的邊角,將江南的錦繡與北方的烽煙,都映在了十七年輕卻已見沉穩的臉上。
“所以更要在鷺鷥灣休整。”茅縣令適時開口,“北莽後撤了,流民不必再急著趕路,正好讓黑雲騎養在這裡養精蓄銳。
臣已讓人清掃了縣內的糧倉和空置宅院,足夠殿下一行人休整半月。”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殿下,百姓們都說,跟著您能活命。只要您在,這天下就還有盼頭。”
這句話像塊暖石,落在十七心頭。他想起油墩鎮分糧時百姓含淚的眼神,想起朱逢春帶黑雲騎衝鋒時的怒吼,想起玄機子咳著血也要護他周全的模樣。
“好。”十七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歸堅定,“傳令下去,船隊在鷺鷥灣停靠,流民暫由茅縣令安置,黑雲騎與新兵營輪流值守,玄前輩與柳先生隨我清點糧草軍備——我們不僅要休整,還要做好隨時南下的準備。”
“殿下英明!”茅縣令躬身應道,懸著的心終於落定。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待茅縣令離去,玄機子忽然道:“鎮北侯此舉,未必全是好事。老三逃去西北,瑞王若真得了他的勢力,實力只會更強。
而鎮北侯在京城閉門不出,看似中立,實則將自己架在了火上——各方勢力都會盯著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遠離北方。”
十七走到艙門口,望著碼頭上忙碌的身影,“等流民安置妥當,我們就兵分兩路:
一路由朱將軍護送百姓繼續南下,避開戰火;另一路由我親自帶領,乘船先行一步,希望儘快趕到小青山。”
柳明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拱手:“臣願隨殿下一起南下。”
玄機子笑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老骨頭雖不中用,卻也能替你擋幾刀。”
江風穿過艙門,帶著碼頭的喧囂和江水的潮氣。
十七望著遠處的蘆葦蕩,那裡的暗哨還在,靖王的威脅未除,但他心裡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北莽後撤,京城有了轉機,身邊有忠勇之士相伴。這亂世的棋局,雖依舊兇險,卻終於透出了一絲破局的光亮。
而他,必須要抓住這縷光。
五日的休整,像給緊繃的弓弦鬆了半分。
黑雲騎的校場上,五十名新兵正跟著老兵練習馬上劈刺,汗水浸透了粗布短打,卻沒人敢懈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