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大小子急匆匆的向田裡跑來,那是村西老年家的小子,“叔,伯,大爺大媽們,好訊息來了,好訊息來了!”
幾個從小玩到大的小子,丟下秧苗跑上來追問,喜子哥,究竟有啥好事?難不成是張財主發善心了,給咱們減免田租了?
“去,去,去。做夢想屁吃呢?他不漲你幾分田租就不錯了,還想減免田租?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見圍上來的村民越來越多,田喜子便扯著嗓子喊到,聽說淮陰府的田家義軍就要打過來了,他們說往後啊,等他們當家做主了,這田畝就要重新分配,減輕賦稅,讓咱老百姓耕者有其田。
田埂上的露水還沒幹透,田喜子跑得急,褲腳沾了不少泥點,他叉著腰喘了兩口氣,見村民們都圍了上來,索性跳到田埂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扯著嗓子喊:“是淮陰府的田家義軍!聽說他們快打到淳安縣了!一路上他們都在給貧苦人家分土地呢!”
“啥,義軍?”崔石泉直起腰,手裡的鋤頭還沒放下,“不會是那些扛著刀槍的流民吧?”
“當然不是流民!”
田喜子梗著脖子糾正,“人家有規矩得很!我表哥在縣城當差,聽府衙的人說,田家義軍一路過來,專打那些佔著良田不撒手的財主,還說……還說要把田地重新分了!”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曾老漢手裡的煙鍋“噹啷”掉在地上:
“當真分田地?還真能有這好事?”
他租種張財主的三畝薄田,每年六成的租子壓得他直不起腰,做夢都想有塊自己的地。
“不光分田,還減賦稅呢!”田喜子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橫飛,“
說是以後耕者有其田,交夠官府的,剩下的全歸自己!再也不用看財主的臉色,不用怕租子漲得比收成還多了!”
石根擠上前,眼睛亮得嚇人:“喜子哥,這訊息靠譜不?別是哄人的吧?”
“哄你幹啥!”田喜子拍著胸脯,“我表哥偷著看了義軍貼的告示,上面紅筆寫著‘均田免賦’,蓋的大印比知府的還威風!
再說了,他們都打下淮安府了,下一個就是咱淳安,這還有假?”
人群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稻苗的沙沙聲。
崔老漢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泥土,他想起自己租了一輩子田,從楊財主到張財主,換了三個東家,租子卻一年比一年重,如今聽到“自己的地”三個字,喉嚨竟有些發緊。
“要是真能分田……”石鎖喃喃自語,“俺就不用天天盼著賣稻子換彩禮了。”
“小聲點!”崔石泉趕緊拽了他一把,警惕地往遠處看了看——那邊是張財主家的莊園,要是被管家聽見,少不了一頓打罵。
田喜子卻滿不在乎:“怕啥?義軍都要來了!到時候這些財主老爺,指不定還得求著咱們呢!”
他從石頭上跳下來,往村裡跑,“我再去告訴別家!讓大夥都高興高興!”
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再提下田幹活的事。
曾老漢撿起煙鍋,重新填上菸絲,卻怎麼也點不著火;崔石泉望著自家那二十畝租來的地,忽然覺得鋤頭沉得像塊鐵。
“要不……咱先歇會兒?”石根小聲提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