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個杜尚清杜侯爺!居然只用竹石便破了鐵騎,這等智謀,足以安天下!”
涼棚外的風帶著硝煙味吹進來,高臺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小青山陣地那面挺立的旗幟。
先前的觀望、猶豫,此刻都化作了心底的篤定——能擋住十萬聯軍鐵騎的,絕非偏安一隅的小勢力,跟著十七殿下,跟著杜尚清,這天下,怕是真要迎來新的氣象了。
有官員已經開始吩咐隨從:“快,把帶來的賀禮清單再理一遍,務必周全些。”
還有人低聲商議著,要聯名寫一封奏書,懇請殿下早日舉行登基大典,以安民心。
密林裡的蟬鳴依舊聒噪,可高臺上的人心,卻已悄然轉向,像被風吹動的旗幟,朝著勝利的方向,穩穩地落了下來。
————
武川城外的碼頭被晨光染成一片金紅,知府踩著露水在岸邊來回踱步,指揮府兵們扛糧袋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殷勤:
“輕點!都給我輕點!這可是靖王殿下親押的軍糧,磕了碰了仔細你們的皮!”
岸邊的騾馬車排了半里地,車轅上插著靖王的黑旗,車伕們牽著馬嚼子,看著漕工從船上卸糧。
——那些麻袋鼓鼓囊囊,落地時發出“沙沙”的聲響,是新碾的小米和糙米。
靖王站在船頭,玄色披風被河風掀起,望著碼頭上忙碌的景象,眉頭卻沒鬆開。
身後的副將低聲道:“殿下,水師已探查過,白水河上下游都有小青山水師的巡船,那些鐵甲船的撞角對著河面,硬闖怕是討不到好。”
“我知道。”
靖王的聲音沉得像船底的鐵錨,“鷺鷥灣那仗,咱們的樓船被他們的鐵甲船撞得稀碎,再走水路就是傻子。”
他望著岸邊列隊的三千精兵,個個甲冑鮮明,腰間挎著彎刀,“改走陸路,有這三千精兵護送,尋常毛賊根本不敢靠近,三日之內定能送到前線。”
府兵們將最後一袋糧食搬上馬車,知府小跑著上前,對著靖王躬身道:
“殿下放心,下官已讓人清出了官道,沿途驛站都備好了馬料,絕誤不了行程。”
靖王沒看他,只是對副將揮了揮手:“傳令下去,騎兵在前開路,步兵護著糧車兩側,午時出發。”
他跳上岸,靴底踩在溼滑的石板上,發出“噔”的一聲,“告訴弟兄們,誰要是敢在糧上動手腳,本王剁了他的手!”
三千精兵齊聲應和,聲浪震得河面上的水鳥撲稜稜飛起。
馬車伕們趕緊揚鞭趕車,糧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發出“吱呀”的聲響,像一串繃緊的弦。
靖王翻身上馬,望著長長的糧隊消失在官道盡頭,心裡那點忌憚才淡了些。
他總覺得小青山的水師像藏在水裡的鱷魚,可陸路是他的地盤,有三千精兵護著,就算杜尚清有通天本事,也插不進手來。
河風帶著水汽吹過碼頭,留下一股淡淡的米香。
知府望著靖王的背影,忽然打了個冷顫——他剛才好像看見,河對岸的蘆葦蕩裡,有個黑影閃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