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澤身子一僵,慌忙直起身,臉上堆起憨笑,揚著嗓子應:“來了來了!秦叔,我這就來!剛給裡頭的……打完水。”
他拎起水桶,腳步踉蹌地往外走,經過田喜子牢房時,悄悄抬了抬眼皮,飛快眨了兩下。
田喜子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方才還發木的手指突然攥緊了草繩。
——那第三根柱子,是他去年幫崔家兄弟修漏雨的屋頂時,兩人偷偷留下的記號,說好了若有難處,就憑這個相認來人。
隔壁的李三沒聽清方才的話,只看見曾澤鬼鬼祟祟,急得壓低聲音問:“大哥,那小子說啥了?”
田喜子沒說話,只是望著牢門外那片昏黃的光,嘴角那抹帶血的笑又慢慢浮了上來,比先前更亮,帶著一股子死灰復燃的熱勁。
他慢慢靠回石壁,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飛快盤算——柳條巷子窄,兩側是高牆大戶,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王二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原本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手指在草堆上輕輕蜷縮起來,像是在積蓄力氣。
甬道外傳來曾澤被秦叔訓斥的聲音,夾雜著水桶落地的哐當聲,田喜子卻覺得,那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他忽然對著黑暗裡的弟兄們低低說了句:“都打起精神來。”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了,幾道目光在昏暗中交匯,帶著同樣的滾燙。
原來,他們不是孤軍。明天的路,或許沒那麼難走。
天還沒亮透,大牢的鐵門就被“哐當”一聲拽開,冰冷的鎖鏈聲刺破了黎明的寂靜。
兩隊衙役提著刀,火把的光映著他們緊繃的臉,如臨大敵般守在牢門外。
“出來!都給老子滾出來!”
獄卒踹著牢房的木欄,田喜子被兩個衙役架著胳膊拖出去,膝蓋在石板地上磨出刺痛,他卻梗著脖子,目光掃過同樣被押出來的弟兄。
——王二被人抬著,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睜著眼,死死盯著前方;
李三被反剪著手,嘴裡罵罵咧咧,換來衙役更重的推搡。
“都老實點!”捕頭提著鬼頭刀走在最前面,刀身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誰要是敢耍花樣,老子現在就劈了他!”
兩隊衙役呈“品”字形護住囚隊,刀出鞘的脆響此起彼伏。
田喜子被推搡著往前走,眼角的餘光瞥見街角影影綽綽的人影——那是曾澤說的柳條巷子方向,此刻卻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牆縫的嗚咽聲。
他心裡咯噔一下,剛要凝神細看,就被衙役狠狠按著頭:“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的眼!”
隊伍緩緩穿過正街,兩側的屋簷下擠滿了百姓,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有人偷偷抹淚,還有幾個眼神灼灼的漢子,手指按在腰間的短刀上,隨著隊伍慢慢挪動腳步。
“都看好了!”捕頭突然停下腳步,鬼頭刀指向田喜子,“這就是跟叛軍勾連的下場!誰要是敢學他,這刀可不認人!”
百姓們鴉雀無聲,只有田喜子突然笑出聲來,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老子不是勾連叛軍,老子是給百姓搶活路!你們這些官老爺,糧倉裡的穀子發黴,卻看著百姓啃樹皮——總有一天,你們會跟張財主一個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