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還在旁邊不滿的嘟囔:“那我幹啥啊……”
“你?”
龐亮拿起那枚白玉棋子,塞到他手裡,“留在營裡,把這盤棋給我擺明白。
——什麼時候該圍,什麼時候該放,學不會就別想帶兵。”
龐博悻悻地捏著棋子退下,議事廳裡只剩下龐亮一人。
他重新看向棋盤,淮安府這顆“子”終於落定,接下來,就該看尤知府怎麼在他的局裡,一步步交出所有籌碼了。
窗外的暮色漸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淮軍的馬蹄聲即將踏向淮安府,而那座富庶之城的百姓們還不知道,他們等來的不是平叛的救星,而是一位更難打發的“新主”。
淮安府東門的青石板路被馬蹄踏得咚咚作響,衙役們揮舞著水火棍驅趕百姓,嘴裡嚷嚷著“讓開!都讓開!節度使大人的兵馬到了!”
百姓們被擠在街道兩側,有的踮腳張望,有的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隊伍最前面的騎兵鎧甲鋥亮,腰間佩刀晃著寒光,馬蹄踏過積水時濺起的泥點濺在路邊小販的貨攤上,那小販卻敢怒不敢言,只慌忙用布擦著被弄髒的豆子。
“是兩淮軍!聽說打起仗來比老虎還兇!”
一個穿綢緞長衫的富人撫著鬍鬚,臉上堆著笑,“這下好了,那些搶糧的暴民該知道厲害了,咱們的家業總算能保住了!”
旁邊幾個商號老闆紛紛附和,聲音裡滿是如釋重負。
可街尾的角落裡,幾個面黃肌瘦的百姓卻緊鎖眉頭。
“義軍兄弟會不會遭殃啊?”
一個老婆婆攥著手裡的破碗,聲音發顫,“前陣子他們還分了我半袋米呢……”
旁邊的漢子嘆了口氣:“官兵來了,哪有咱們說話的份?就盼著義軍能躲遠點吧,不然……”話沒說完,就被衙役的怒喝打斷。
街頭巷尾的議論像潮水般湧來,有慶幸,有擔憂,有咒罵,亂糟糟地混在馬蹄聲裡。
人群外圍,一個戴斗笠的漢子揹著半袋黃豆,斗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角。
他沒像旁人那樣議論,只是定定地望著那支耀武揚威的隊伍,目光掃過騎兵的甲冑、步卒的兵器,連隊伍末尾押解糧草的馬車數量都數得一清二楚。
有衙役見他站著不動,推了他一把:“看什麼看?鄉巴佬!還不快滾!”
斗笠漢子踉蹌了一下,沒吭聲,只是往旁邊挪了挪,依舊望著官兵隊伍。
他的手指悄悄在背後比了個手勢,人群裡立刻有個挑著菜擔的婦人會意,轉身往巷子裡走去。
兩淮軍的隊伍浩浩蕩蕩穿過街道,往知府衙門去了。富人區傳來鞭炮聲,窮苦百姓卻悄悄回了家,關上了門。
那賣黃豆的斗笠漢子等隊伍走遠,才摘下斗笠,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正是田喜派來的探子。
他看了一眼知府衙門的方向,又望了望城外義軍藏身的山林,將黃豆袋往肩上緊了緊,轉身鑽進了最深的那條巷子。
官兵來了,但義軍的眼睛,也早已盯住了這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