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海猛地接過密信，藉著月光看清上面的字跡，手竟激動得發起抖來。
清玄道人接過來一看，眼裡瞬間燃起光：“是田喜子！那個從淳安殺出來的硬骨頭！”
“備馬！”田海翻身上馬，長槍直指雙堆集，“告訴弟兄們，糧食有了！明日卯時，隨我踏平這圩子！”
夜風捲著馬蹄聲遠去，篝火旁的弟兄們聽見訊息，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清玄道人望著田海的背影，捻著鬍鬚笑了——義軍的路或許難走，但只要弟兄們還能相互扶持，就總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雙堆集的圩牆後，鄉紳們還在舉杯慶祝，以為能拖垮義軍。
他們不知道，遠方的星火已經亮起，正順著夜風，朝著這片對峙的土地，緩緩蔓延。
————
小青山的霧總是帶著股潮溼的冷，像極了此刻聯軍大營裡的氣氛。
瑞王帳前的帥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帳內卻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王爺！遼東軍又在山腳下磨洋工！咱們的騎兵衝上去三次，他們就在後面看著，連箭都懶得放！”
副將將頭盔往地上一摜，甲葉碰撞的脆響裡滿是怒火，“還有兩湖兵，說是要‘休整’，營地的炊煙從早冒到晚，哪像是要打仗的樣子？”
瑞王指尖捻著一枚玉佩，那是皇太妃從京裡送來的，玉質溫潤，卻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他望著帳外連綿的青山——這破地方，他們攻了一個月，損了三千騎兵，卻連半山腰的機關陣都沒破。
更讓他窩火的是，那些原本依附聯軍的地方官，見小青山遲遲打不下來，竟像牆頭草似的倒向了十七殿下，糧草、軍械的供給斷了大半，現在連煮鍋粥都要數著米粒。
“他們是在等。”瑞王緩緩開口，聲音裡淬著冰，“等咱們跟杜尚清拼得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利。”
“那咱們就任由他們怠工？”
另一個校尉紅著眼吼道，“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您下道令，讓遼東軍和兩湖兵當先鋒！他們要是敢抗命，就以通敵論處！”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將領們個個怒目圓睜，彷彿只要瑞王點頭，他們就能立刻衝出去掀了另外兩家的營地。
瑞王卻突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嘲諷：“以通敵論處？憑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遼東軍的防區，“遼東鐵騎是劉氏的私兵，兩湖兵聽的是我那好弟弟靖王的令。
本王能調動他們，全憑皇太妃的面子和聯軍的名義。如今糧草不濟，他們憑什麼替本王賣命？”
將領們被問得啞口無言，帳內的怒火漸漸變成了沮喪。
是啊，他們是先鋒，是主力，可也是最先流血的。憑什麼好處沒撈著，送死卻要衝在最前面？
“王爺，那咱們……撤吧？”有個老將低聲提議，“這小青山就是塊硬骨頭，啃不下來還硌得牙疼。不如回北方休整，等京裡的局勢明朗了再說。”
“撤？”瑞王猛地轉身，玉佩在掌心攥得發白，“皇太妃還在京裡等著捷報！咱們撤了，讓十七殿下在小青山站穩腳跟，將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咱們！”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小青山的輪廓，那裡的機關陷阱還在日夜運轉，杜尚清的青山兵像藏在暗處的狼，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而身後的“盟友”，卻在磨磨蹭蹭地磨著刀，不知道是要砍向敵人，還是要捅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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