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帳內，瑞王將那份明黃的詔令拍在案上，宣紙上“既往不咎”四個字被他的指腹磨得起了毛邊。
劉將軍與秦徹坐在兩側，帳外的風捲著雪粒子打在帳幕上，像極了此刻三人緊繃的心跳。
“聽聽！‘君臣攜手重振永泰朝’？”
瑞王的笑聲裡淬著冰，“他十七剛坐上龍椅，就敢來勸降？真當咱們是砧板上的魚肉？”
劉將軍瞥了眼召令，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東北騎兵折損過半，若真能“既往不咎”，回去至少能保住劉氏一族的根基。
可這話從瑞王嘴裡說出來，他又不敢接話——誰知道這老狐狸會不會轉頭就給扣個“通敵”的罪名。
秦徹卻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新君這招，夠狠。”
他抬眼看向兩人，“明著是招安，暗著是離間。咱們若是應了，便是向他俯首稱臣；
若是不應，‘亂臣賊子’的帽子就算戴穩了，各州郡的勤王軍打來，師出有名。”
瑞王的臉色更沉了。
他何嘗看不出這是十七的攻心之計？可偏偏這招管用——帳外計程車兵已經在竊竊私語，尤其是那些被裹挾來的各州府兵，眼神里明顯多了些動搖。
“應？怎麼應？如何應？”瑞王猛地起身，袍角掃過案几，“他十七奪了父皇的江山，如今假惺惺來談‘君臣’？我瑞王就算戰死，也不會向一個黃口小兒低頭！”
劉乃度被他吼得一哆嗦，心裡卻更活絡了。瑞王越是強硬，越說明他怕了——怕這道召令真的瓦解軍心。
秦徹放下茶盞，慢悠悠道：“王爺息怒。新君的話，聽聽便是。咱們現在要做的，是讓弟兄們相信，跟著咱們，比投降更有活路。”
他看向劉乃度，“劉將軍的東北營缺糧草，我兩湖軍還有些存糧，先分你一半。”又轉向瑞王，“銳鋒營的傷兵，我讓軍醫過去看看。”
這番話看似示好，卻句句透著敲打——瑞王若再執意硬拼，兩湖軍可不會陪著送死。
瑞王盯著秦徹，忽然明白了。這道召令不僅離間士兵，更戳破了他們三家“聯盟”的假象。
秦徹在觀望，劉將軍在盤算，沒人真的想為他瑞王賣命。
“好一個十七……”瑞王咬牙切齒，卻不得不壓下怒火，“傳令下去，就說新君被奸佞矇蔽，待咱們殺到白水鎮，自會向陛下辨明是非！”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帳外很快傳來傳令兵的吆喝，卻沒能壓下士兵們的私語。
劉乃度藉口去領糧草，匆匆離帳，路過營門時，看見幾個東北騎兵正對著白水鎮方向磕頭，嘴裡唸叨著“若能回家種地，願卸甲歸田”。
秦徹回到自己的營地，立刻讓人給靖王送信：“新君手段凌厲，聯軍恐難持久。請殿下早做打算，是歸降還是自保，速做決斷。”
他知道，這道召令就是最後通牒，瑞王的氣數，怕是盡了。
而小青山的營地裡，十七正看著杜尚清送來的密報——聯軍士兵逃亡的人數，比昨日多了三成。
“他們越是猶豫，咱們越要加把火。”十七提筆寫下第二道詔令，這次不再提“既往不咎”，只列了瑞王勾結北狄、屠戮百姓的十二條罪狀，末尾寫道：“擒殺瑞王者，封萬戶侯。”
杜尚清看著詔令，眼底閃過一絲讚歎。先許生路，再懸重賞，恩威並施，這手政治手腕，已頗有帝王氣象。
“讓斥候把詔令射進聯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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