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連續第三日高強度演練,連最精銳的禁衛老兵都覺得骨頭在發響,卻沒人敢有半句怨言。
另一側的空地上,章丘寶正帶著雙槍營練習“穿林陣”。
三百名士兵踩著木樁穿梭,雙槍時而如靈蛇出洞,時而如鐵壁橫擋,槍尖的寒光在晨霧中織成一片密網。
“快!再快!”章丘寶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他親自下場示範,雙槍翻飛間挑落十餘個懸掛的草人,“瑞王的重騎要是衝進來,這速度只能當活靶子!”
劉羽琦則蹲在沙盤前,指尖劃過標註著“鷹嘴崖”“蘆葦蕩”的位置,身邊圍著各州郡的將領。
“這裡,”他點向一道狹窄的河谷,“秦徹的輕騎最可能從這兒繞後,得埋三重鐵蒺藜,再讓雲州的獵戶守著,他們的獵弓能射穿馬眼。”
將領們頻頻點頭,有人在羊皮紙上飛快記錄,有人忍不住問:“劉先生,瑞王要是按兵不動怎麼辦?”
“他不會。”劉羽琦抬頭,眼底閃著篤定的光,“漕運封鎖撐不了多久,十七殿下的勤王令已經傳到江南,不出五日,糧草就能從秘密水道送進來。瑞王耗不起,必然會先動手。”
而聯軍大營裡,同樣是一片緊鑼密鼓的備戰景象。
瑞王站在銳鋒營的馬廄前,看著士兵們給戰馬釘上新的蹄鐵,甲匠正往重騎的鎧甲上加裝鐵皮。
“再加兩層護心鏡!”他拍著一名騎士的肩甲,“小青山的連弩厲害,別省這點鐵料!”
周刑光著膀子打磨狼牙棒,棒齒上的倒鉤被磨得鋒利如刀。
他身邊的親兵正在分發烈酒,士兵們仰頭灌下,烈酒灼燒喉嚨的辣意化作眼底的兇光。“將軍,小青山的盾陣硬得很,要不要……”
“硬?”周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再硬能有落馬坡的石頭硬?明日老子一棒下去,照樣給他們砸出個窟窿!”
劉乃度的東北營則在演練衝鋒陣型。
倖存的騎兵們勒著馬,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彎刀斜指前方,卻掩不住眼神里的疲憊。
“都給老子精神點!”劉將軍的鞭子抽在雪地上,“瑞王說了,破陣之後,每人賞十畝地!想回家娶媳婦的,就拿出拼命的勁來!”
秦徹的兩湖軍最是從容。
輕騎兵們在營地周邊練習馬術,弓箭手對著草人射箭,箭箭都落在靶心。
秦徹坐在帳外的胡凳上,看著士兵們演練,忽然對副將道:“讓斥候再探探小青山的側翼,尤其是蘆葦蕩那邊,我總覺得不對勁。”
暮色降臨時,雙方的炊煙同時升起,隔著落馬坡的谷地遙遙相對。
小青山的營地裡,杜尚清正檢查最後一批連弩箭,箭頭淬過的毒液在火光下泛著幽藍;
聯軍的中軍大帳,瑞王將一枚虎符拍在案上,李修正在清點連夜趕製的投石機。
沒有人說話,卻都能聽見對方營地傳來的磨刀聲、馬嘶聲、口令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連風都帶著鐵鏽的味道。
章丘寶擦乾淨雙槍上的油,放在枕邊;周刑將狼牙棒靠在床頭,手指反覆摩挲棒齒;秦徹的箭囊裡裝滿了箭矢,弓弦被校得恰到好處。
這一夜,雙方的軍營裡都亮著燈火,直到天明。沒有廝殺,沒有吶喊,只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對方的方向,等待著那聲決定生死的鼓響。
決戰的氣息,已濃得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