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乃度的東北騎兵……敗了!就在落馬坡,被小青山那些鄉巴佬的護衛隊打散了!”
“敗了?”太皇太妃猛地抬起頭,銀釵在鬢角搖搖欲墜,“三萬東北鐵騎,敗給了一群拿鋤頭的泥腿子?”
她不信,那個從小跟著父兄在馬背上長大的劉乃度,怎麼會輸給杜尚清那樣的無名之輩?
“是真的!”另一名族老劉承業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金磚上滲出血跡,
“瑞王跑了,秦徹降了,劉乃度……怕是已經戰死了!如今京畿的關隘全在滕青山手裡,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燭火映著太皇太妃慘白的臉。
她想起半年前的宮宴上,劉乃度拍著胸脯說“不出一月定能擒回偽君”,想起劉氏子弟在京城裡作威作福,把禁軍都換成自己人……原來那些得意,不過是鏡花水月。
“哭什麼!”太皇太妃猛地將佛珠砸在案上,聲音陡然尖利,“劉家還沒輸!”
她看向屏風後,那裡傳來孩童怯怯的啜泣——那是她扶立的小皇帝,才六歲,此刻正被乳母抱著發抖。
“把小皇帝抱來。”太皇太妃站起身,鳳袍的下襬掃過散落的茶盞,“收拾行裝,咱們去東北!”
劉承宗一愣:“去東北?可北境軍……”
“滕權康要的是京城,是瑞王的人頭,暫時顧不上關外。”
太皇太妃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東北還有十幾萬遼東兵,還有咱們劉家經營多年的馬場和糧庫!
只要帶著小皇帝在手裡,憑著‘清君側’的名號,總能再聚起人馬!”
她走到小皇帝面前,強行掰開孩子攥緊乳母衣襟的手,將一枚刻著“劉”字的玉牌塞進他掌心:
“記住,你是劉家扶起來的天子,東北才是你的根。只要東北還在,這天下的棋局,咱們就還有子可落!”
小皇帝嚇得直哭,玉牌硌得手心生疼。太皇太妃卻不管,厲聲對族老道:
“讓劉氏的死士護駕,從密道走!去通州碼頭,那裡還有咱們的船!告訴船上的人,誰能護著陛下到東北,賞黃金千兩,封萬戶侯!”
族老們不敢怠慢,爬起來就往外衝。
殿外傳來廝殺聲和慘叫聲,顯然北境軍已經殺進皇城了。太皇太妃抱起小皇帝,最後看了一眼坤寧宮的匾額,那裡曾掛滿劉氏的榮耀,如今卻只剩一片狼藉。
“走!”她咬著牙,鳳袍的拖尾在地上劃出凌亂的痕跡,像一道倉皇的血痕。
密道里陰冷潮溼,只有火把的光在石牆上晃動。太皇太妃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兵刃相接聲,忽然想起年輕時聽父兄說的話。
——劉家的根在東北的黑土地裡,只要扎得深,再大的風雨也刮不倒。
她低頭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小皇帝,忽然笑了。
就算京城裡的樓塌了,她也要帶著這最後一點“正統”,在東北的雪原上,再搭起一座新的戲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