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府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蜀地特有的青茶香，卻壓不住滿室的焦灼。
老蜀王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
他面前的矮几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輿圖，京畿與蜀地的位置被硃砂圈了又圈。
“父王，您再猶豫，黃花菜都涼了！”
坐在下首的三公子蕭璘猛地拍了下桌子，錦袍的袖口掃過茶盞，茶水濺在輿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京城裡早已經亂成一鍋粥，聽說瑞王也敗了，劉氏被滕少帥追著砍，那新君才多大？
一個黃口小兒鎮得住場面？咱們蜀地沃野千里，兵甲充足，此時不舉事，更待何時？”
旁邊的謀士張啟元撫著鬍鬚，慢悠悠道：“三公子稍安。老王爺顧慮的是名分。蜀王是先皇堂叔，若貿然稱帝，怕是會被天下人罵作僭越。
不如先稱‘蜀王令’，以‘清君側、安社稷’為名，緩緩圖之。”
“圖什麼圖？”另一個武將打扮的親信周泰粗聲打斷，“等滕權康收拾了京城，下一個就該輪到咱們了！
北境軍那夥人，眼裡可不揉沙子！依我看，直接點起十萬兵馬，順江而下，先佔了荊州再說！”
老蜀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老態的沙啞：“荊州是靖王的地盤，那廝剛降了新君，手裡還有些兵馬。
咱們一動，他必向小青山，京城兩地求援，到時候滕權康的鐵騎順江而來，蜀地怕是守不住啊。”
他雖被子孫說動了心思，卻沒忘了蜀地的根基——當年先帝分封時，就防著蜀地擁兵自重，故意將沿江險要都劃給了荊州、夔州，蜀地看似富庶，實則易守難攻也難出。
蕭璘急道：“那父王想怎麼辦？眼睜睜看著那小皇帝坐穩龍椅？咱們這一脈在蜀地經營三代，難道就甘心做個藩王？”
這話戳中了老蜀王的心事。他年輕時也曾入京朝拜，看著堂兄坐在龍椅上接受萬民朝拜，心裡不是沒有過波瀾。
如今兒孫繞膝，個個盼著更進一步，他這把老骨頭，也難免被勾起了野心。
“張啟元，”老蜀王看向謀士，“你說，若咱們打著‘助新君平亂’的旗號，派兵出蜀，先取夔州，再觀其變，如何？”
張啟元眼睛一亮：“老王爺高見！如此一來，進可借‘平亂’之名蠶食荊襄，退可守蜀地以觀成敗。
若新君穩不住局面，咱們再揮師北上不遲；若滕權康真能穩住天下，咱們也落個‘勤王有功’的名分，保蜀地百年安穩。”
周泰卻皺眉：“這豈不是兩頭不靠？弟兄們提著腦袋打仗，總不能只為了個‘名分’吧？”
“不然。”老蜀王緩緩起身，走到輿圖前，枯瘦的手指點在蜀地的位置，“蜀地的百姓，剛過了幾年安穩日子，經不起大戰。
咱們先派兵佔了夔州，把住長江上游的門戶，再看看京城那邊的風向——是龍是蟲，總得讓那小皇帝和滕權康再鬥鬥看。”
他心裡清楚，這是最穩妥的法子。蜀地遠離中原戰火，只要守住門戶，無論天下是誰的，自己都能在這天府之國裡保住榮華。
至於那龍椅，若是天命真的輪到自己，晚幾年坐，又何妨？
蕭璘雖不甘心，卻也知道老王爺說得在理，只得悻悻坐下。
周泰見老王爺拿了主意，便抱拳領命：“末將這就去點兵，保證三日之內拿下夔州！”
暖閣外的月洞口，彪形大漢依舊紋絲不動，耳朵卻都豎著聽著裡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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