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嫋嫋漫過雕花木窗,青年指尖叩著茶案,粗布長衫下的手骨節分明,眼神卻像藏著淬了火的刀。
他聽完婦人的話,忽然低笑一聲,指尖在案上劃出“成都”二字:
“老狐狸留著成都,是以為根基穩如泰山。可他忘了,蜀地的百姓,早受夠了蜀王的盤剝。”
長鬚老者捻著鬍鬚,眼底閃過憂色:“少爺,蕭家在蜀地經營三代,勾結鹽商、把持糧道,幾大家族的私兵加起來足有三萬,咱們手裡的弟兄……”
“不足五千。”
青年接過話頭,語氣卻愈發沉定,“可這五千人,是被逼得賣兒鬻女的佃農,是被劉家搶走店鋪的商販,是被私兵打斷腿的腳伕。
他們拿著鋤頭、扁擔,卻比那些養尊處優的私兵,多了十倍的狠勁。”
美豔婦人端起茶盞,茶蓋輕輕颳著浮沫,聲音帶著幾分冷峭:
“老蜀王最忌憚的,是西南的蠻族。他這次派周泰南下,特意調了五千精兵守著茶馬古道——咱們若想動手,得先讓蠻族那邊……動起來。”
青年抬眼,與她對視一笑。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旖旎,只有心照不宣的鋒芒:“吳夫人說得是。我已讓張叔在蜀王府的糧庫裡,摻了些‘好東西’。
再過三日,那些守在茶馬古道的精兵,怕是要先鬧起來了。”
老者猛地抬頭:“少爺是想……”
“我已經派人在軍糧裡摻了巴豆。”
青年指尖敲了敲案,“不是要他們的命,是要他們脫不開身。
等周泰的主力過了夔州,蠻族的騎兵一到城外,老蜀王必然要調城內的私兵去守北門——那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婦人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就算他留著私兵,可成都的城門鑰匙,在東門守將李虎手裡。
李虎的弟弟,去年就是被蕭璘搶了未婚妻,活活氣死的。”
“張叔已經遞了信。”青年站起身,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竟讓那身粗布衣衫有了金戈鐵馬的氣勢。
“李虎說了,只要咱們能在三更前拿下府衙,他就開東門,放弟兄們進來。”
老者看著眼前的青年,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被蕭家追殺、躲在破廟裡啃樹皮的少年,如今竟已能佈下這樣的局。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抱拳道:“老朽這就去聯絡城外的弟兄,備好火把、銅鑼,只等少爺號令。”
“吳夫人。”青年轉向婦人,“還請夫人去趟百花樓,告訴那些被蕭家強佔的歌姬,府衙裡的賬房,記著她們每家被搶的田產、銀錢。”
婦人笑了,眼波流轉間卻帶著決絕:“放心,她們手裡的銀簪、髮釵,磨尖了也是利器。”
茶館外,永芳街依舊車水馬龍,貨郎的吆喝、茶坊的絲竹、孩童的嬉鬧混在一起,一派太平景象。
沒人知道,這座繁華城池的地下,正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發亮,無數隻手在悄悄握緊武器。
青年最後看了眼蜀王府的方向,那裡朱門緊閉,飛簷翹角在陽光下閃著奢靡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