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出茶館,粗布長衫掃過門檻,像一陣即將掀起風暴的風。
三日後,當週泰的大軍在夔州城外揚起煙塵,成都的北門,果然傳來了蠻族騎兵的馬蹄聲。
而蜀王府的糧倉裡,守兵們正捂著肚子,在茅房與營房之間狼狽奔逃。
三更的梆子聲剛落,成都的夜空,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當成都的城門在火光中轟然洞開時,老蜀王正坐在王府的議事廳裡,手裡攥著周泰從夔州送來的捷報。
捷報上的墨跡還未乾,就被窗外沖天的喊殺聲震得簌簌發抖。
“王爺!東門失守了!李虎那廝反了!”
親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甲冑上的血汙濺在金磚地上,“那些亂民……還有蠻族的騎兵,已經殺進內城了!”
老蜀王猛地將捷報拍在案上,眼前陣陣發黑。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經營了三代的成都,怎麼會敗在一群拿著鋤頭扁擔的亂民手裡。
三公子蕭璘提著染血的長劍衝進來,嘶吼道:“父王!快撤!私兵快頂不住了!周泰的援軍被蠻族騎兵攔在城外,根本進不來!”
長街上,青年帶著亂民撞開了府衙的大門,賬房裡堆積如山的田契、借據被一把火點燃,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
那些被蕭家盤剝的百姓看著燃燒的賬本,瘋了般歡呼,鋤頭、扁擔砸向潰敗的私兵,喊殺聲裡混著積壓多年的怨憤。
美豔婦人站在城樓上,看著蠻族騎兵將前來馳援的私兵截成兩段,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她身邊的長鬚老者正指揮著亂民搬運軍械庫裡的兵器,原本散亂的隊伍,竟在勝利的鼓舞下有了幾分章法。
老蜀王被蕭璘拽著登上馬車時,回頭望了眼火光中的王府。
飛簷上的琉璃瓦在火焰中炸裂,那座象徵著蜀王權勢的府邸,此刻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亂民的歡呼聲中漸漸崩塌。
“往閬中走!”老蜀王的聲音嘶啞,帶著最後的威嚴,“閬中地勢險要,吾兒那還有兩萬精兵,只要到了那裡,咱們就能捲土重來!”
馬車碾過滿地狼藉的街道,不時有流矢射在車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蜀王掀開車簾,看見那些曾經對他俯首帖耳的百姓,此刻正舉著火把追趕馬車,眼裡的恨意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父親告誡他“蜀地百姓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那時他只當是老生常談,如今才懂,這水一旦掀起浪來,竟能沖垮他經營半生的堤壩。
成都的城門在身後越來越遠,青年已站在王府的廢墟上,望著老蜀王逃竄的方向,手裡緊緊攥著一枚從劉家賬房裡找到的、刻著“蜀”字的虎符。
長鬚老者走上前,沉聲道:“少爺,閬中還有兩萬精兵,不可大意啊。”
“他跑不了。”青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信給蠻族首領,讓他們銜尾追擊。
再派人去夔州,告訴周泰,成都已易主,他若識相,就帶著兵馬投降——否則,閬中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夕陽下,成都的城牆上豎起了新的旗幟,雖不及劉家的旗幟華麗,卻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新生的銳氣。
而通往閬中的官道上,老蜀王的馬車正倉皇賓士,車轍裡的血痕,預示著這場蜀地之爭,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