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了無數敵人,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明明已到絕境,卻偏要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暮色中,搖搖欲墜的防線像一截燒紅的烙鐵,在聯軍的鐵蹄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誰都知道,這根烙鐵隨時會崩斷,可只要還沒斷,小青山就還有一絲希望。
而杜尚清跪在雪地裡,望著那道隨時會崩塌的人牆,眼底只剩下血絲。
他在等,等一個奇蹟,或者……等與這片土地一同碎裂的時刻。
劉乃度的長槊在暮色中劃出一道猙獰的弧線,槊尖的血珠甩落在雪地上,洇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他看著左翼防線被撕開的缺口,眼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這是擊潰小青山的最好機會,只要沖垮這裡,整個防線就會像多米諾骨牌般崩塌。
“東北的漢子們,跟我殺!”劉乃度嘶吼著,長槊平端,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最寬的那道缺口。
東北騎兵緊隨其後,彎刀劈砍的風聲與戰馬的嘶鳴混在一起,像一群下山的野獸。
“堵住!給我堵住!”左翼的小隊長趙虎紅著眼嘶吼,他手裡的長矛早已斷裂,此刻正揮舞著半截槍桿,用身體頂住湧來的騎兵。
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缺口卻在不斷擴大,劉乃度的長槊已近在咫尺。
“噗嗤!”
長槊帶著千鈞之力扎進趙虎的胸膛,槍尖從後背穿出,帶出一串滾燙的血。
劉乃度獰笑著想拔槊再刺,卻猛地發現槍桿被死死攥住。
——趙虎的雙手像鐵鉗般鎖住長槊,斷裂的指骨刺破皮肉,鮮血順著槊杆往下淌,他卻瞪著圓睜的雙眼,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身體往前頂,硬生生讓戰馬的前蹄懸在半空,寸步難進。
“滾開!”劉乃度怒吼著踹向趙虎的胸膛,可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卻像焊死在槊上一般,死死擋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這時,三名小隊長從兩側撲來,長矛帶著風聲扎向劉乃度的坐騎。
“鐺!”一支長矛刺中馬腹,戰馬痛得人立而起,將劉乃度掀得險些墜馬。
他急忙收槊格擋,卻被另一支長矛劃破了小腿,血瞬間染紅了褲管。
“************!”劉乃度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隊長竟如此悍不畏死。
趙虎的屍體還掛在槊上,三名小隊長已結成三角陣,長矛如毒蛇般纏上他的周身,逼得他連連後退。
缺口處的小青山士兵見狀,瘋了般往回衝。有人撿起趙虎的斷槍,有人抱著石頭砸向騎兵,甚至有人用身體去撞戰馬的膝蓋——那道被撕開的口子,竟在屍體與鮮血的堆砌中,慢慢縮小。
劉乃度被長矛逼得退出丈許,看著重新合攏的防線,看著那具掛在槊上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驚懼。
他征戰半生,殺過的將領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樣計程車兵——明明可以退縮,卻偏要用命去填缺口。
“撤!”劉乃度咬著牙勒轉馬頭,長槊上的屍體被甩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知道,錯過了剛才的機會,再想撕開防線還要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