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寒冬,千里無溫,萬古蒼涼。
沉雲壓地,天幕低得近乎垂落人間,不見晴光。
朔風自漠北狂奔而來,穿野過川,不是拂面風雪,是刀沙走礫,狠狠刮過冰封荒原。
碎雪橫飛,打在枯莖凍土之上,簌簌作響,混著長風嗚咽,灌滿整片北疆曠野。
皇太妃極目四望,萬里河山一色皆白。
遼水斷流,千層堅冰鎖死河道,厚雪覆頂,將水痕盡數抹平。
荒原無丘無壑,無林無舍,坦蕩無垠的雪原直直鋪向天盡頭,天地一線,茫茫混沌。
遠近群山皆隱於風雪霧靄之中,只剩幾道沉淡的墨影,伏臥大荒,沉凝如寂。
邊城孤垣立於雪原深處,矮瘦、孤冷。
連綿雉堞被終年風雪磨盡銳勢,霜雪裹牆,寒色浸骨,孤零零一道灰黑輪廓,撐住這無邊無際的雪白荒蕪。
風聲貫過垛口,沉沉如悶雷過境,天地闊得空曠,也闊得絕情。
大雪愈落愈密,紛紛揚揚傾覆四野。
世間聲色盡數被風雪吞沒,萬籟歸寂,只剩長風浩蕩、落雪無聲。
此地無江南煙雨柔婉,無中原煙火溫熱,唯有北地獨有的磅礴荒闊——雪覆千川,風掃萬里,山河坦蕩,亦山河孤絕。
人立其中,不過一粒浮塵。
縱鐵騎列陣、寒甲成行,落進這漫天遼東風雪裡,也只寥寥一抹黑影,轉瞬便被大荒遼闊吞去大半鋒芒。
車廂裡的暖爐燃著銀絲炭,暖意卻驅不散太皇太妃眉宇間的寒意。
她指尖劃過錦墊上繡了半世的鳳凰紋樣,那曾是她作為代皇后執掌中宮的象徵,如今卻只能隨著這顛簸的馬車,駛向關外的風雪。
“五十年了……”她低聲呢喃,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怨懟。
當年她從遼東劉家嫁入皇宮,十里紅妝照亮了半個京城,那時她以為,憑著劉家的勢力和腹中的皇子,這天下遲早有一半要姓薛。
可泰安帝臨終前那道遺詔,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她所有的盤算——傳位給十七皇子,那個出身低微的宮人所生的孩子。
“賤人所出的東西,也配坐龍椅?”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若不是泰安帝偏心,若不是小十七那個小畜生命大,此刻她該在紫宸殿垂簾聽政,劉家的鐵騎早已踏平那些不服的郡縣。
車窗外掠過荒蕪的雪原,風聲像鬼魅的哭嚎。
她想起兵變那天,鎮北侯的兵馬明明已經控制了皇宮,卻偏偏讓小十七帶著幾個護衛從密道逃了。
就是那個疏漏,讓那小畜生在小青山豎起了“新君”的旗號,引得天下藩王蠢蠢欲動,連遼東的主力都被拖在關內,最終讓她落得這般倉皇北逃的下場。
“姑母,前面快到山海關了。”
車簾被掀開,她的侄子劉禮探進頭來,甲冑上還沾著霜雪,“鎮北侯的大軍已經在關外接應,過了這關,就到咱們劉家的地界了。”
:聲一笑冷然忽,惶的裡眼子侄見看,眼抬妃太皇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