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賞他黃金百兩,綢緞千匹,算是朕的謝禮。”
這謝禮,既是嘉獎,也是試探。
中軍帳裡的議論漸漸平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幾分篤定。
前路縱有阻礙,只要一步一步走得穩,總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沒多久又傳來一條訊息,齊魯大地爆發了大規模起義,殺戮地方官員,掠奪士紳財富,其範圍已經波及到了黃淮平原。
杜尚清聞之眉頭緊鎖,淮海千里,一馬平川,無高山阻隔,無天險可憑,歷來便是四戰之地。
河患頻仍,兵戈往來,旱澇交替,苛政相逼。這裡的土地養得出最勤懇的農人,也逼得出最悍烈的風骨。
太平歲月,百姓躬耕壟畝,忍飢耐勞,溫順如禾;
可一旦天下崩壞,烽煙四起,世道容不下尋常生計,這片平原裡蟄伏的血性便盡數破土而出。
田舍郎、販夫走卒、亡命流民,平日皆是螻蟻草芥,亂世一至,便敢提三尺劍,聚鄉勇,嘯聚阡陌之間。
陳勝起大澤,劉邦發沛縣,朱元璋崛起濠州,多少布衣豪傑,從淮海的塵泥裡站起來,以一身草莽孤勇,攪動天下棋局。
無世家庇佑,無詩書潤身,唯有一身悍不畏死的韌勁,一腔敢與天命相搏的孤膽。
自古淮海平原,最藏龍蛇,亂世一起,遍地豪傑。
杜尚清望著帳內眾人緊鎖的眉頭,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散了。
——看來這世界的淮海平原,果然也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新君想暫移濟南的念頭剛冒頭就被現實摁了下去,他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案上無意識地敲著。
胡宗佑悄悄拽了拽江縣令的衣袖,江縣令會意清了清嗓子,躬身道:
“陛下,北上既多險阻,不如暫且留在小青山?此地居天下之中,白水河可作天險,杜大人麾下精兵環伺,定能保陛下安然無恙,從容排程四方。”
“是啊陛下!”胡宗佑緊跟著上前,額角滲著細汗,大著膽子開口,聲音卻透著懇切。
“如今天下大亂,局勢一日三變,濟南府據說已陷戰亂,萬萬去不得!
小青山基地經此一役,早已堅若磐石,何必冒那無謂之險?不如等北方定了,再從容啟程不遲。”
兩人話音剛落,柳明遠已是眉頭緊蹙。他剛要開口反駁——新君豈能久居一地,依附地方勢力?長此以往,難免落得被架空的下場,與傀儡何異?
“柳相想說什麼?”
吉世衍忽然開口,銀甲在燭火下泛著光,他看向柳明遠,又轉頭望著十七,眼底帶著坦蕩。
“十七哥哥,你難道不信任我師父,不信任小青山的弟兄們?”
一句話堵得柳明遠把話嚥了回去。
帳內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燭火映著眾人的臉,有人坦然,有人憂慮,有人目光閃爍,唯獨十七指尖的叩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