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堂氣得發抖,他治下的閩江府,連新帝和瑞王都要給幾分薄面,如今竟被一群毛賊要挾?
可怒過之後,是更深的無力——中原亂局未定,新帝的兵馬遠在小青山,瑞王自顧不暇,指望誰來馳援?
暮色漸濃,碼頭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像散落江面的星辰。
周硯堂望著那片繁華,忽然覺得這熱鬧裡藏著刀光劍影。
他知道,這十萬兩銀子絕不能給——一旦開了頭,過江龍就會像附骨之疽,吸乾閩江府的血。
“備筆墨。”周硯堂轉身下了瞭望臺,聲音重新變得沉穩。
“給小青山的新君寫文書,再給贛州府被困的同僚送封信——告訴他們,閩江府的銀子,可以養兵,可以濟民,但絕不給賊人一分一毫。這黑風口,我周硯堂守定了。”
隨從應聲而去,周硯堂望著案上堆積的賬冊,上面記著閩江府的富庶,也記著他肩上的擔子。
窗外的夜市依舊喧囂,可他知道,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在閩江府的邊境,悄然拉開了序幕。
贛州府邊境的李家村祠堂裡,燭火被酒氣燻得昏昏沉沉。
過江龍盤腿坐在供桌前,油乎乎的手扯著只烤得焦香的雞腿,大口撕咬著,油汁順著下巴淌進敞開的衣襟裡,混著汗味散發出一股腥臊氣。
“哈哈哈!這閩江府的雞,就是比贛州府的肥!”
他含糊不清地大笑著,眼角瞥見幾個手下正圍著個哭哭啼啼的村婦,伸手去拽她的頭巾,更是樂得拍著桌子直響。
“給老子放開點!這村裡的娘們,細皮嫩肉的,比咱們窩裡的糙漢可強多了!”
旁邊一個歪戴帽子的嘍囉湊過來,獻寶似的遞上只玉簪:“龍爺,您瞧這成色!是從村東頭地主家搜出來的,閩江府就是富,連個鄉下地主婆都能戴這玩意兒!”
過江龍一把搶過玉簪,在手裡掂量著,眼裡閃過貪婪的光。
他想起半年前被贛州府兵追得像條喪家犬,躲在蘆葦蕩裡啃樹皮的日子,再看看如今滿桌的酒肉、手下繳獲的財物,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他孃的,早該來閩江府撈一把!”
他將玉簪揣進懷裡,又灌了一大口燒酒,“想當年老子在海上討生活,見了閩江府的商船都得繞著走,如今……”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作響,“老子手裡有上千弟兄,還有贛州府的流民當本錢,那周老鬼要是識相,把銀子糧食乖乖送來,老子還能讓他多活幾天!”
正說著,門外闖進個嘍囉,手裡舉著張揉皺的紙:“龍爺!閩江府回信了!”
過江龍一把奪過信紙,粗通文墨的他眯著眼辨認著上面的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直到看到末尾“絕不給賊人一分一毫”幾個字,他“啪”地將信紙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好個周硯堂!給臉不要臉!”
他霍然起身,腰間的彎刀“噌”地出鞘,刀光映著他猙獰的臉: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帶三百弟兄,去端了閩江府邊境的巡檢司!老子要讓周老鬼看看,他的骨頭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