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亮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顫,“不然等老子進去,雞犬不留!”
馬原咬著牙撐起身,長刀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著身後慌亂的衙役和鄉勇——這些人大多是鎮上的商戶、農夫,平日裡連雞都不敢殺,此刻卻握著生鏽的兵器,渾身抖得像篩糠,眼裡卻還憋著一股護家的狠勁。
“撐住!都給我撐住!”馬原的聲音嘶啞,“百姓還沒撤完!再頂一炷香!”
可沙亮的老兵們像餓狼般撲上來,雲梯搭上城頭,一個個戴著鐵盔的腦袋從垛口冒出來。
馬原揮刀砍翻一個,卻被另一個老兵一腳踹在胸口,再次跪倒在地,喉頭湧上腥甜。
“縣尉!”小吏哭喊著撲過來扶他,手裡還攥著沒發完的撤離告示。
馬原一把推開他,指著城東的方向:“別管我!快去敲鑼!讓城門裡的百姓往小孤山跑!告訴他們,順著河道走,快!”
他從懷裡掏出塊令牌塞進小吏手裡,“拿著這個,到了小孤山,找守山的獵戶,他會安置百姓!”
小吏淚如雨下,攥著令牌轉身就跑,剛衝下城樓,就被流矢擦過胳膊,疼得一個趔趄,卻不敢回頭,連滾帶爬地往城裡衝。
“鐺——鐺——鐺——”
急促的鑼聲很快在鎮子裡響起,混著馬原嘶啞的呼喊:“往小孤山撤!快撤——!”
城門內的百姓原本還在觀望,聽見鑼聲和喊聲,頓時慌了神。
扶老攜幼的人流湧向城東,哭喊聲、孩童的啼哭聲、器物碰撞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卻透著一股求生的急切。
沙亮在城頭看得真切,咧嘴冷笑:“想跑?晚了!”他猛地一斧劈斷最後一根門栓,“轟隆”一聲,翁城的大門被撞開,老兵們像潮水般湧了進去。
馬原看著破門而入的賊匪,突然笑了,笑得咳出了血。
他拄著長刀站起來,對著鎮子的方向最後喊了一聲:“跑啊——!”
然後轉身,迎著沙亮的開山斧衝了過去。
刀斧相撞的脆響在晨霧裡炸開,像一聲決絕的嘆息。
城東的河道邊,小吏帶著百姓們登上漁船,船槳劃破水面,載著滿船的驚慌往小孤山劃去。
有人回頭望了一眼清溪鎮的方向,只見煙塵裡隱約有火光升起,那是他們世代居住的家園,此刻正被賊匪的鐵蹄踐踏。
但至少,他們跑出來了。
小孤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越來越清晰,像一頭沉默的巨獸,等待著庇護這些流離的百姓。
而清溪鎮的街巷裡,馬原的長刀終究沒能擋住沙亮的開山斧,他倒在血泊裡,眼睛卻還望著城東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煙塵,看到那些遠去的船帆。
沙亮踩過他的屍體,揮手示意老兵們放火。
火光很快舔舐著屋簷,將清溪鎮的晨霧染成了血色。
他扛起開山斧,望向小孤山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得意——軍師說了,拿下清溪鎮,就能斷了黑風口殘兵的後路,這閩江府,遲早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