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集家丁?”周硯堂看向提議的同知,眼神里帶著一絲疲憊的希冀,“那些鄉紳肯捨得出人?”
“如今賊兵都快打到府城了,他們的田宅銀子都在閩州,怎會不肯?”
同知急道,“下官這就去辦,讓各縣鄉紳把護院家丁全都交出來,再許他們戰後免稅三年,定能湊齊兩千人!”
“兩千人頂什麼用?”
另一位鬚髮斑白的通判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春申帶的可是義軍主力,少說也有萬餘精兵,還有沙亮、過江龍這些悍匪在前頭賣命。咱們缺的不是人,是能跟春申掰手腕的將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言將軍勇則勇矣,可他統領的不過是四縣子弟,從沒帶過千人大陣;
汪團練剿匪還行,真遇上春申這種熟讀兵書的對手,怕是要吃大虧。”
周硯堂的心沉了下去。
通判說得沒錯,閩州府承平太久,別說能統籌大軍的大將,就連見過大陣仗的老兵都沒幾個。
當年虎威將軍鎮守北疆時,閩州只是後方糧倉,誰能想到有朝一日,竟要獨自面對數萬賊兵?
“外援……”周硯堂喃喃道,目光望向北方,“朝廷的禁軍遠在千里之外,等他們趕到,閩州早就成了焦土。
倒是……倒是泉州的鄭提督,手裡有一支水師,或許能……”
“鄭提督?”同知皺眉,“他是海盜出身,朝廷招安後才當了提督,向來只守泉州港,哪肯管咱們閩州的死活?”
“不管也得管!”
周硯堂猛地站起身,袍角掃落了案上的茶杯,“泉州與閩州唇齒相依,黑風口一破,春申的賊兵順著海路就能直撲泉州港!我這就親筆寫信,備上厚禮,派快馬送去泉州!”
他走到案前,抓起筆蘸滿墨,手腕卻抑制不住地發抖。
信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閩州若破,泉州危矣。望公念及百姓疾苦,出兵相助,周某願以知府之位相托……”
寫完最後一字,周硯堂將信紙吹乾,摺好塞進蠟封的竹筒,遞給最得力的親衛:
“記住,就算累死馬,也要把信送到鄭提督手上!告訴他,閩州百姓的命,就在他一念之間!”
親衛抱拳而去,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府衙外。
大堂裡的府官們看著周硯堂蒼老了許多的背影,突然有人低聲道:“大人,咱們是不是也該做些準備?萬一……萬一泉州援軍不到……”
周硯堂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牆上“守土安民”的匾額,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那就守到最後一刻。
我周硯堂是閩州知府,生在這裡,死,也該在這裡。”
漏刻的“滴答”聲依舊,卻彷彿不再那麼刺耳。同知咬了咬牙:“下官這就去催鄉紳們交人,就算綁,也要綁出兩千人馬!”
通判也道:“老夫去城門口組織民夫,加固城牆,就算擋不住賊兵,也能多拖延幾日。”
府官們紛紛起身告辭,腳步雖急,卻沒了剛才的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