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松景那邊壓力更大。左側山坡的義軍順著石階往下衝,子弟兵們雖然悍勇,卻架不住人多,防線不斷收縮,已有數人被擠下陡坡,發出淒厲的慘叫。
林澈的弓箭早已用盡,此刻正用長槍支撐著身體,虎口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染長槍。
春申站在坡頂,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對身邊的親衛低語:
“讓過江龍攻正面,沙亮抄左側,張輝帶三百人從右側崖縫繞過去,斷他們的後路。”
親衛領命而去。沒過多久,右側崖壁傳來廝殺聲——張輝帶著人從密道繞到了官兵後方!
“不好!”汪烊心頭一沉,回身望去,只見自己的後隊已經亂了,張輝的人正在砍殺負責掩護的弓箭手。
前後夾擊,兩側猛攻,山道里的官兵瞬間陷入絕境。
團練兵的盾陣終於被撕開一道大口子,義軍像餓狼般撲進來,與官兵絞殺在一起。
言松景被三名義軍纏住,鐵尺翻飛間,腰側的舊傷再次崩裂,血浸透了衣衫。
他看見一個子弟兵被沙亮的開山斧劈中,卻依舊死死抱住對方的腿,嘴裡喊著“守住黑風口”,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大哥!撤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猛甩著鐵鏈殺到他身邊,鐵鏈上掛著數名義軍的屍體,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
言松景望著坡頂那面“義”字大旗,又看了看身邊浴血的弟兄,鐵尺在掌心攥得發白。
他知道,再守下去就是全軍覆沒,可黑風口一旦失守,閩江府的門戶就徹底開了。
春申在坡上輕輕搖著摺扇,彷彿在欣賞一場早已註定的勝利。
他看著言松景猶豫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場仗,他贏定了。
黑風口的廝殺聲震徹山谷,血流順著山道往下淌,染紅了坡底的溪流。
汪烊和言松景背靠背站在一起,身邊的兵卒越來越少,而義軍的吶喊聲,卻越來越近。
退,還是戰?
這個念頭在言松景腦海裡盤旋,鐵尺的寒意透過掌心,直刺心底。
閩州府大堂的香燭燃得正急,燭淚順著銅臺淌下來,像一道道凝固的血淚。
周硯堂攥著那份被汗水浸得發皺的急報,指節泛白——黑風口第三次告急,汪烊在信裡說,義軍的箭雨已經快遮住太陽,言松景的左臂被流矢貫穿,子弟兵快拼光了。
“無兵可派?怎麼會無兵可派!”
周硯堂猛地將急報拍在案上,案上的硯臺被震得跳起,墨汁潑在“閩州府輿圖”上,暈染開一片烏黑,像極了黑風口正在蔓延的戰火。
“上個月不是剛從建寧、延平調了五百鄉勇嗎?人呢?”
兵房同知縮著脖子回話:“大人,那五百人……前日在落馬坡接應傷員,被張輝的伏兵截了,活下來的不足百人。”
大堂裡一片死寂,只有漏刻“滴答”作響,敲得人心慌。
周硯堂看著滿堂束手無策的府官,這些平日裡舞文弄墨的同僚,此刻個個面如土灰,連說話都帶著顫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