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頭的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珠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小十……回來了?”
“我回來了,爺。”凌遠空湊的更近一些,讓他看清楚自己。
鄭老頭的手指微微彎曲,扣住了凌遠空的手掌,看著他的臉,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說了一句,“好……好……”
然後閉上了眼睛,手也軟了下來。
凌遠空跪在那裡,,旁邊的王氏已經哭出了聲,柳婉婉也在抹眼淚,景然和景行站在門口,兩個孩子的眼眶都是紅紅的,景行還不大懂,景然已經明白了,太爺爺走了。
一瞬間,屋裡的哭聲響到了外面,正朝著這裡趕來的人,聽到了之後,也跟著哭起來。
鄭老太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滴眼淚都沒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床上的人,臉上的表情像是木雕。
凌遠空怕她撐不住,讓柳婉婉扶她回房休息,鄭老太搖了搖頭,說道,“我再陪他坐坐。”
等到外面的靈堂已經弄好,鄭老頭被放到棺材裡,鄭老太才沒忍住倒下了。
鄭老頭的喪事辦得很體面。
凌遠空是朝廷命官,而且還是高官,來弔唁的人從縣城、郡城絡繹不絕地趕來,縣令親自來上香,知府也特意派了人來上禮。
村裡人幫忙抬棺、挖墳、燒紙,忙了三天,把老人送上了山。
頭七還沒過,鄭老太也倒下了。
凌遠空早有預感,鄭老頭走的那天,鄭老太一滴眼淚沒掉,他就覺得不對。
果然,頭七那天早上,鄭老太沒有起來。
柳婉婉去送飯的時候,發現她已經穿好了壽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躺在床上,手裡攥著鄭老頭的一件舊褂子,已經走了多時。
王氏當場就暈了過去,鄭老三跪在母親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可不是孩子嗎?他連著沒了父母,就算他也做了祖父,依然惶然的跟個孩子一樣。
鄭老太的喪事緊接著辦,連著辦兩場喪事,鄭家上下都撐不住了,凌遠空連續幾天沒閤眼,眼下一片烏青,嘴唇乾裂起皮。
柳婉婉心疼得不行,但正值重孝,不能吃肉,只能讓人端了一碗米湯來給他。
其實凌遠空內裡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嚴重,只是大家都這樣,他當然也要合群一些。
喪事辦完,凌遠空上摺子丁憂,按照規制,父母喪要守孝三年,祖父母喪要守孝一年,他打算在老家給兩個老人守孝,但文宣帝卻下旨奪情,讓他守孝三個月,然後趕緊回京。
凌遠空接了旨,面色平靜,心裡卻有幾分複雜。
這是把自己當牛馬使用啊!
不過想到文宣帝一心想要對北方出兵,處於關鍵期,自己這個兵部侍郎,的確是不能離開太久。
本來他還打算在老家多陪陪父母的,畢竟兩個兒子一直都在京城長大,對老家,對老家的親人們,也只有書信來往才瞭解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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