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的修士說今秋雨水多,明年漿果可能會豐收。
雖然漿果很酸,但兩個小傢伙吃的很開心。艾瑪給蒙妮分了幾顆,蒙妮說自己不愛吃酸的。
晚飯是一鍋捲心菜土豆湯,父親把自己碗裡唯一一小塊鹹肉舀給了蒙妮“大姑娘幹活多,該補補”
“謝謝父親”蒙妮又偷偷把那塊肉撥進了弟弟的碗裡。艾瑪發現後撅著嘴,馬丁撓撓頭,把鹹肉撈出來,撕成兩截,分了一半給艾瑪。
灶臺的火光晃動,五個人圍坐在那張缺了角的桌前,影子疊在一起,在土牆上成了黑黢黢的一團。
飯後,父親在灶臺裡添了兩根柴,封了灶爐,這樣它就能一直悶燒到明早。微弱的火光照著他粗糙的臉,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老掉牙的故事——關於鎮子西邊森林裡的白鹿,關於祖父年輕時進森林伐木時遇到的湖中女神。馬丁枕著他的膝蓋睡著了,艾瑪窩在蒙妮懷裡,一下一下參著瞌睡。
夜幕徹底降臨前,一家人爬上閣樓睡覺。
黑暗中,蒙妮聽見母親輕聲說“明天我去幫磨坊主家洗被單,能多掙幾個銅子。”
父親嗯了一聲,用粗糙的手摸索著覆上母親的手背。
蒙妮閉上眼睛,感覺弟弟的腳丫又蹬開了被子,便伸手替他掖好。草墊雖然硬,但她躺的位置剛好能透過天窗看見一角夜空——今夜的星星格外亮,像是有人在深藍色的絨布上撒了把碎銀屑。
她在想,明天要不要早起和父親一起去林子裡撿些幹松果,麵包房的托馬斯大叔好像在對外收乾果······耳邊是家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像水波紋一樣溫柔。
在這間破舊的房屋裡,貧窮是衣服上洗不掉的黑漬,是越來越稀的燕麥粥。但幸福就藏在蒙妮掖被角的指尖,藏在父親粗糙的呼嚕聲中,藏在母親溫柔的小曲中,藏在這一屋子沉甸甸的呼吸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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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來的格外早。
蒙妮在井邊打水時,發現桶沿結了一層薄冰。她把手指探進水裡,刺骨的寒冷,順著指尖一路竄到天靈蓋。
第一場雪落下來。
蒙妮討厭下雪,就和她討厭下雨一樣。下雨的時候,家裡到處都在滴水,哪兒哪兒都是溼答答的。
潔白的大雪片,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溼冷的泥漿。鎮上的泥路變成了黏糊糊的褐色爛泥,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鞋底縫裡灌滿了冰冷的泥漿水,能把腳趾頭凍得發白!
母親的手裂得更厲害了,那些紅裂口變成了深深的口子,泡鹼水的時候會滲出血絲。父親從鎮醫李醫生那裡求來了膏藥,但無濟於事,因為李醫生要求母親整個冬天手都別碰水。如果不給人洗衣服,家裡的收入就會少很多。
父親外出砍柴的時間越來越長,他說鎮子附近的林子空了,要去更遠的地方才行。他每天天亮前出發,走到天黑才回來,肩膀上的柴捆卻越來越小。
馬丁和艾瑪也不再出去玩了,外面太冷了,他們沒有禦寒的衣物,每天只能蜷縮在灶臺旁,把凍紅的小手對著微弱的火苗。
雪下的更大了。
鎮上的井結了厚冰,鎮民需要用石頭砸開冰面,才能打出水來。
修道院的修士說,今年冬天是五十年以來最冷的一次。
平安夜那天,父親很晚都沒有回來。
天黑透了,雪還在下。母親每隔幾分鐘,都會把木窗開啟一個小縫隙,往外瞧看。
馬丁和艾瑪裹著舊外套蜷縮在灶臺旁,強打著精神不睡,想要等父親回來。
蒙妮坐在火光的陰影中,神色陰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