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父親，可能是出事了。
一直到半夜時分，父親才回來。
但父親不是走回來的，而是被人抬回來的——磨坊主和他的兩個兒子，用一塊門板把他抬到了門口。父親的左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歪著，褲管上全是暗紅色的凍血。
“他在林子裡摔了一跤”磨坊主喘著粗氣說道“我們聽到他喊的聲音，順著找過去的。去的時候，他已經在雪地裡躺了大半天了······”
母親跪在父親身邊，手在抖，碰都不敢碰那條腿。
父親的臉在灶臺的火光裡白得像一張紙，他雙目緊閉，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哎”的呻吟聲。
蒙妮僵在那裡，只感覺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背脊，一路往上。
父親摔斷了腿，父親會不會要死了？父親死後，她該怎麼辦？母親又該怎麼辦？這個家——就算是僥倖活下來，斷掉腿的父親，肯定是無法再出去砍柴伐木的，她可以接下砍柴的活兒嗎？她區區一個弱女子——
“讓一下讓一下！李醫生來了！”門外傳來聲響。
小布裡茨（霖小夭）治安員氣喘吁吁的帶來了斯特蘭奇·李（李雪怡）醫生。
“病人情況如何？”李醫生上來就吩咐母親去燒水，接著熟練的扒眼皮，探鼻息，量脈搏。他從皮質藥箱中取出藥劑和工具，蒙妮看著擺放在桌子上的手術刀，鉗子，骨錘······這些醫療器具在火光下閃著奇怪的寒芒。
先用溫水讓受傷的腿部回暖，接著剪開褲子，依靠按壓觸控判斷骨頭斷裂錯位位置，手動復位，塗抹藥膏，打夾板，纏繞繃帶······李醫生忙活了快兩個小時，才直起腰桿。
他叼著菸斗，語氣平淡的像只是在談論今日天氣“命是保住了，但寒霜冷氣入骨，腿腳肯定是沒辦法恢復成以前的那樣了。重活怕是也夠嗆，以後天寒，陰雨天還會腿疼。哦，從現在起，至少三個月不能下地，然後，注意保暖”
其實還有營養需要跟上，但他看了看這家徒四壁的屋子，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聽到醫生說殘廢是無法避免的，母親含淚點頭，連聲感謝。她能說什麼，能保住性命已經是上天保佑，再不敢奢求其他。
李醫生看著母親滿是裂口的雙手，平靜道“我給你做的藥膏有在用嗎？”
母親搖搖頭，李醫生聳肩“那玩意兒要長期用才行，還得不碰水，你們這······算了，隨你們吧”
天要下雨孃要嫁人，窮人短命，沒轍。
李醫生起身，母親趕忙去拿錢。李醫生沒收，只說是記賬，下一次一起。他走的時候，留下一小包藥粉，說是有鎮痛作用，如果疼就就著水吃一點。
小布裡茨去送李醫生，磨坊主也走了，留下跪坐在地上的母親。
蒙妮小心翼翼從閣樓搬下來一些稻草，鋪在灶臺旁邊，又往灶臺里加了幾根柴火——醫生說過，父親需要保暖。
接著她把母親扶到草鋪坐著，讓她陪在父親身邊。
她自己，則坐在草鋪另一邊，輕撫著自己胳膊上的疤痕。
這個疤痕是幾天前早上打水的時候發現的——鎮上許多姑娘的手已經生出凍瘡，紅紫潰爛，又癢又疼。
奇怪的是蒙妮手沒有生凍瘡，明明她還要幫母親洗衣打下手，每天都在和冷水接觸。
大家都覺得很奇怪，紛紛摸著蒙妮光滑的手背，說蒙妮是神明眷顧的孩子。那個時候，蒙妮發現自己的手腕裡側有一個奇怪的疤痕。
∞——很奇怪的一個疤痕，這個傷疤，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她對這個沒有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