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說說樵夫一家。
賑災結束,樵夫一家已經三天沒東西進肚子,只能靠大口大口喝井水充飢。
馬丁和艾瑪挨家挨戶乞討,往日親切的鎮民們,現在卻像驅趕瘟神一樣驅趕二人。
哪怕好話,哀求的話說盡,也換不來半把燕麥。
當臥病的夫妻二人看到兩個孩子空著手回來的時候,爭吵,開始了。
先是母親哭著埋怨父親“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非要把她關家裡,把東西都退回去——咱們能到今天這步?”
父親本來就窩著火,聽了這話猛地扭過身“怪我?我那是為了誰?我不那樣做,她現在早就在鎮上——”
他說不出那個詞。
“做那個,是有點丟人,但,也總比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好吧!”母親哭哭啼啼的指責,讓父親更加惱火“她要是繼續那麼做,大家會怎麼看我們?她以後還出不出嫁了?你以後還怎麼出去面對大家?”
“那還不是因為你沒用!你要是能像托馬斯先生那樣有手藝,你要是能像倫先生那樣精通園藝,你要是——”母親越說越生氣“我當時怎麼就看中你這個廢物呢?!你說你,除了會砍柴,還會什麼?你連個種地都不會!現在好了,柴不能砍了,你也殘廢了,你——”她惡狠狠的咬牙“甚至連那事兒都不行!”
“賤人,你瘋了嗎?!”父親勃然大怒“你說我,那你呢?你有手藝嗎?你除了能洗點衣服,你還能幹什麼?洗衣服誰家娘們不會洗!?你要是像張嬸那樣會做鹹菜,像周女士那樣識字,我們家也不至於·····”
爭吵升級,雙方雖然不能動,但嘴皮子上下翻動,唾沫星子橫飛。
“其實,現在,再讓姐姐去賣,也不晚”馬丁插嘴。
“對,如果姐姐不夠,我也——”艾瑪跟了一句。
爭吵聲戛然而止。
樵夫夫妻愣愣地看著兩個孩子,嘴唇蠕動,像是突然不認識他們似得。兩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句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嗚咽聲。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蒙妮。
蒙妮坐在窩棚最外邊,坐在一塊石頭上,懷裡抱著那把黑色的傘。她沒參與爭吵,也沒參與乞討,也沒喊渴也沒喊餓。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自己手臂裡側,那個已經幾乎淡到快看不見的疤痕。
“你——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父親看著她,目光裡滿是不解。
“啊?什麼”聞聲的蒙妮轉過頭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父親想起蒙妮先前的話“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要不是你說什麼‘撈一把大的’——我們家也不會——”
“對!都怪你!”母親搶下父親的話,她的聲音尖銳而兇狠“都怪你,都怪你不安生,都怪你不聽話,都怪你非要搞那些——你要是老老實實的,咱們家至少——你現在把我們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兩人像是找到宣洩的口子似得,言語越來越惡毒,越來越不堪入耳。從‘是你害了我們’到‘你這種人當初就不該生下來’,到‘你瘋了’到‘你真是個災星’。
相反,馬丁和艾瑪則期期艾艾的看著蒙妮“姐姐,你,再去和你的那些朋友,交,交交朋友,好嗎?你看現在父親母親已經沒辦法阻止你了”“姐姐姐姐,你再和他們交朋友的時候,也把我帶上好嗎?”
“住口!你們兩個!”父親羞愧難當“你看看他們被你教成什麼樣子了!”
“被我?”蒙妮偏過頭“關我什麼事兒?”
“不是你是誰!”母親厲聲道“以前多乖的兩個孩子!現在張口閉口就知道吃吃吃,就知道要吃肉要吃蜜,都是你慣的!都是你帶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