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警報解除的間歇。
佐久間用盡力氣,從滿是浮塵和灰燼的水井中爬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那僅存的獨眼瞳孔驟然收縮。
煉獄。
除了這個詞,他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形容。
目光所及之處,盡是熊熊燃燒的烈焰和滾滾濃煙。
剛才還‘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街道,此刻已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
燒焦的木頭散發著刺鼻的氣味,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燒糊的可怕味道。
哭喊聲、呻吟聲、呼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比警報聲更令人毛骨悚然。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水!給我水!”
“花子…花子你在哪裡…嗚嗚嗚…”
一個渾身是火的人影從一間燃燒的屋子裡慘叫著衝出來,沒跑幾步就栽倒在地,翻滾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只剩下肉體在火焰中滋滋作響。
不遠處,一隊鬼子消防隊推著陳舊的木質水車,握著粗陋的水龍,聲嘶力竭地試圖撲滅一棟建築上的火焰。
“快!快噴水!”消防隊長大喊著。
水柱澆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音,激起大片白霧。
然而,事情並未好轉。
那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凝固汽油,根本不怕水。
水流衝濺上去,非但沒有熄滅火焰,反而將燃燒的汽油衝得到處流淌。
火焰如同活物般,順著水流的方向蔓延,瞬間引燃了旁邊原本還未起火的區域,甚至濺到了消防隊員自己的身上。
“啊!著火了!我身上著火了!”一個年輕的鬼子丟下水龍帶,驚恐地拍打著身上粘稠的、無法撲滅的火焰,發出淒厲的慘叫,很快也變成了一個翻滾的火人。
“沒用…沒用的…這是惡魔的火焰…撲不滅的…”佐久間看著眼前失控的景象,看著在火焰中哀嚎死去的鬼子,絕望地癱坐在地,喃喃自語。
他站在原地,灼熱的氣浪炙烤著他的臉龐,濃煙嗆得他不斷咳嗽。
他的木製假腿踩在滾燙的、滿是灰燼和不明焦黑物體的地面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他看著眼前這人間慘劇,看著那些在火海中徒勞掙扎、最終化為焦炭的生命,看著那些失去親人、精神崩潰、跪在廢墟前發出不似人聲哭嚎的倖存者。
他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左眼眼罩,又看了看自己那條殘腿。
南洋陸軍的鋼鐵風暴沒能徹底殺死他,讓他拖著這殘破之軀,苟延殘喘至今。
而如今,在這片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上,他親眼目睹了一場由帝國自己播撒的瘋狂所最終招致的、更為徹底、更為殘酷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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