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小房……”,李十五唸叨了一遍,聲音低沉道:“用整整三十年光陰、一副好身板、還有你和娘子的笑臉,換來一間小房?”
李十五沒來由嗤笑一聲:“什麼狗屁一間房,你不過是用這些,給自己換了一座磨回來!”
中年卻是抬頭望著他,直言道:“俺也知道,其實的確如你所言,是用三十年光陰換回一座重磨。”
李十五揚聲道:“那你還換,有毛病?”
聽到這話。
中年那張滄桑面上,浮現出無可奈何之色,嘆道:“其實俺也不想換,只是大家夥兒都換了一座磨,肩上都有磨可拉,俺若是不換一座磨來拉,未免顯得太不合群了一些。”
“還有便是啊,當人家肩上都有磨,你卻是沒有,別人是會笑話你的。”
“……”
中年望著李十五,眼中唯有被生活磨平了的溫順與疲憊,又道:“所……所以,你手上這盒胭脂賣嗎?”
卻聽李十五道:“你三十年光陰抵押給誰了?又是誰給你的房?”
中年一怔,忙搖頭道:“不知道,反正莫名其妙就有了,且腦袋上也長了牛角,腳上長了馬蹄,俺娘子都說我又當牛又當馬的!”
李十五忽地,嘴角一抹笑容漾開。
他勾住中年肩,口吻親切:“老鄉,俺也是道奴,帶俺去你家裡坐坐,這盒胭脂送你娘子就是,也值不得幾個子,別客氣。”
“嘿,這感情好!”
中年轉身朝家而去,腳步沉重,每邁一步,都帶起身後石磨發出沉悶“咯吱”聲。
李十五走在一旁。
又問:“老鄉,家裡幾口人啊?”
中年答:“三口,俺和娘子,還有瞎了一隻眼的老孃,本來還有個兒,被道人中的泥人匠帶走了,說他雙目靈慧,是個修行好苗子,拿來做成泥人再好不過,後來就沒見過了。”
中年語氣稀疏平常,除了偶有點傷感流露外,似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小事。
李十五道:“你兒這種事挺常見?”
中年想了想,答道:“常見也不算太常見,反正不算少!”
不多時。
一座低矮土坯房立在李十五眼前,門框歪斜,牆皮斑駁,窗紙還破了幾處,風一吹便呼啦作響。
中年喜道:“這就是俺換得房了,年輕人,你趁著年輕,趕緊也給自己弄幾座磨拉上。”
“俺只拉了一座磨,可有的人能拉兩座,三座磨還不止,簡直牲口一樣。”
李十五攤了攤手道:“不用,李某有房……且自帶!”
“還有,這都到家了,磨不放下?”
中年面露無奈:“哪能啊,磨一上身,想卸都難咯!”,而後一個勁兒勸道:“所以年輕人,你趕緊趁年輕多弄幾座磨,年輕人力大,拉磨有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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