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給宇文智及的命令是,令他五天內攻下城西漢營間的甬道。
三天過去了,別說全都攻下,只王薄與劉豹頭營間的這段甬道,遲遲猶未能攻破。
不過,堅守了三天,王薄與劉豹頭營間的這段甬道,各種防守的辦法、機關,已盡用其極,金汁、火攻、水淹、石灰、拋竿、弩車、地坑、地道、藏兵洞、木女牆等等,能用的辦法全都用過了,援兵也增了兩批了,並且已攻陷兩處甬壁,眼見得,今日應是可以攻下了!
卻殊未念及,城東的漢軍今日發起了反攻。
更並未料到,城東漢軍的反攻只展開不到一個時辰,宇文智及出戰之部就兵敗散潰。城東、城西,隔著永濟渠和汲縣縣城,但一則相隔的距離不是很遠,二則兩邊的宇文化及部乃是同為一軍,不可避免的,城東宇文智及部的敗勢,登時就影響到了城西宇文士及部的攻勢!
但見著,身在前陣,攀援甬壁,或以撞車撞擊甬壁的宇文士及部兵士尚在拼力進鬥,城東大潰的聲響傳來,中陣、後陣的宇文士及部將士個個扭臉張望,卻頓時士氣大沮,進攻節奏驟然放緩,原本隨著前陣兵士推進的中陣、後陣相繼停滯,猶豫不決起來,甚至有部分兵士開始退縮,陣形遂轉混亂。雪上加霜的情況,在宇文士及還沒來得及應變下令前,進一步出現。
一支數百人的騎兵,自城西門馳出,高舉著一面“獨孤”將旗,撲向宇文士及部的側翼!
蕭裕、獨孤神秀兩營騎兵,先前奉令,截斷宇文化及的糧道。目前,這兩營騎兵仍有部分,留在北、東兩面的外圍,繼續執行截糧任務。但也有部分,被李善道調回了汲縣。現在出城的這數百騎,即是被調回的獨孤神秀營的精騎。他們皆是輕騎,人披甲,馬不披甲,以失去部分重甲防護為代價,換取了極高的機動性。前腳方見他們出城,轉瞬已過壕橋,逼近到前!
城西戰場後方,宇文士及部的連營之前。
“內史令”的大纛豎立在此,宇文士及身在望樓,目睹此幕,面色驟變,不覺大駭!
一從將急聲在旁出言:“令公,賊騎突至,側翼受脅,若不速撤,恐出戰各部將覆!宜即下令,調我右翼騎兵急往迎截,同時鳴金收兵,速令中陣、後陣接應前陣後撤!”
無怪這將心急,今日出攻的主力部隊,正是他的部曲。
卻此將不是別人,正是嶺南驍果的統將陳智略。
陳智略是宇文化及見攻破城西漢營甬道在望,專門昨日調撥給宇文士及的增援。
嶺南的嶺指的是越城嶺、都龐嶺、萌渚嶺、騎田嶺、大庾嶺五座大山,其範圍大致包括後世的廣東、廣西、雲南東部、福建西南部一帶。這些地方山多、瘴癘多,經濟現下還比不上北方,當地土著吃苦耐勞,民風以“人性輕悍,易興逆節”著稱,——“輕悍”,就是輕死,“易興逆節”,就是不易收服,容易起事造反,編其精壯為兵,往往堪稱精卒。——便在後世,廣西狼兵也是天下聞名。故宇文化及在城西克勝在即之際,將陳智略部調給了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有點不甘心,望著已經攀援上甬壁,在與漢軍爭奪箭樓的百十兵士,遲疑了下,卻又轉目望見出城的數百漢騎,挾風帶雷,疾馳如電,最多再有片刻就能殺到己軍出戰各部之側翼,而己軍出戰各部因城東敗勢,陣型已亂,再又聽到趙君德、劉豹頭等營中,鼓聲大作,當是他們準備出兵呼應,終只能將不甘舍下,嘆了口氣,說道:“我二兄這幾天,沒少嘲諷俺,譏笑俺以萬眾,攻敵一甬道,遲遲無功。不意今日,我部取勝在即,卻又遭此城東變故。罷了,罷了,就依陳將軍此議,傳令右翼騎兵趕去迎截,鳴金收兵,中後陣接應前陣後撤!”
陳智略等將,聽了出來,這話裡帶出了宇文士及對他二哥的含怨和不滿。
這是他們兄弟間的事,陳智略等將隨從宇文化及到此,本是被迫,因對這些,自也並不關心。
便將宇文士及的軍令傳下。
右翼千餘騎兵,往截出城的漢騎;鳴金聲起,中後陣的步卒,接應著前陣的兵士,轉向後撤。
兩下騎兵相逢,漢騎衝殺一陣,斬獲數十,然兵力不及對方多,暫時難以突破,復又宇文士及部的步卒已然收兵後撤,這數百漢騎,於是在得到城中令後,便也勒馬迴轉,不再進擊。趙君德、劉豹頭、王薄等各營,趁著宇文士及部撤退,各出兵數百,掩殺些許,亦各還營。
接住步騎各部皆還,宇文士及沒心情檢點傷亡,將此差事給了陳智略負責,自則馳往城北。
城北,是宇文士及的大營所在。
入進營中,到了大帳。
宇文士及一眼看到,宇文智及已在,正站於宇文化及案邊,與宇文化及說些什麼。見宇文士及來到,兩人話頭暫止,都看向了他。向宇文化及行了個禮,宇文士及說道:“阿兄,今日戰況多變,城西雖取勝在即,城東卻生變故,弟因無奈收兵。傷亡尚待清點。望兄長明察。”
宇文智及豈會聽不出來他的含沙帶影?“哼”了聲,沒有言語。
城西今日,確實本可攻破劉豹頭、王薄兩營間的甬道,功虧一簣,但奇怪的是,宇文化及沒有懊惱之狀,相反,他一臉輕鬆,還掛著點喜色,叫宇文士及起身,笑道:“三郎,不打緊。今日攻不下,來日再戰便是。你且先坐下。”吩咐侍吏取茶湯、酥山、果脯等與宇文士及。
稍頃,諸物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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