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第三十六章 渦水橫過太康懼(2)

作者:趙子曰·11個月前

命令下達,雄渾的號角聲穿透風雪。

駐列了數里方圓的萬餘步騎開始移動。

前軍輕騎率先踏上寬闊的冰面,馬蹄踏在堅冰上,發出清脆密集的“咔嗒”聲。隨後,中軍步卒分成數列,間隔百步,扛著長矛、盾牌,踩著冰面謹慎前行,腳步聲混雜著鎧甲的摩擦聲。後軍輜重車、民夫、以及拆卸的雲梯、撞車、壕車等攻城器械在輜重兵的推動下,也緩緩壓上冰河。冰面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

瀰漫的風雪中,這支龐大的隊伍如數條長蛇,旌旗在風中翻卷,蜿蜒前行,穿越冰封的河面。

高延霸駐馬高處,揣著暖爐,俯瞰這雄壯的渡河場面。一股掌控千軍萬馬的豪情油然而生,他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暗下決心,此次獨當一面,定要立下赫赫戰功,不負大王重託!

親兵給他、楊善會、許敬宗奉上臨時用行軍小釜熬好的熱參湯。

他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滾燙的湯水驅散了些許寒意,精神更振,一揮手:“走!過河!”

打馬衝下高坡,楊善會、許敬宗及百餘親兵緊隨其後。

許敬宗一邊策馬,一邊腦中還在反覆咀嚼高延霸的那句“比起兩位的高見,俺確是拙見了”。忽然想明白了,高延霸自稱的不是“灼見”,必是“拙見”!這一想明白,他登時又嚇了一跳!高延霸自謙時,自己居然毫無反應,默認了似的,這會不會讓高延霸誤會自己看不起他?

一念及此,許敬宗急忙打馬,追趕馳行在前的高延霸,務必要不著痕跡地解釋、奉承一番,消除可高延霸可能由此而起的對他的芥蒂!

風雪呼嘯著掠過他們的頭頂,卷向後方仍在冰河上行進的浩蕩大軍。

……

天地蒼茫。

如潮的漢軍踏過冰封的渦水,在雪原上留下雜亂的印記,裹挾著肅殺之氣,兵臨太康城下。

太康城頭,積雪覆蓋著女牆垛口。

縣令王祚和縣尉孫彪縮在避風的角樓裡,望著城外原野上黑壓壓、彷彿望不到邊的軍陣,只覺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比這漫天風雪更冷。

“完了,完了。”孫彪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前天就得了信,說高延霸引萬餘精兵南下,直撲淮陽。咱們火速向趙太守告急求援,可……,可你瞧瞧!援兵呢?一根毛都沒見著!現在可好,人家兵臨城下了!”他猛地轉向王祚,“明府!高延霸是出了名的悍將!當年在河北,聽說他單騎踹過竇建德的大營;在河東,聞他兩根鐵鞭,打殺了不知多少唐軍部將!咱們這點人馬,天又這麼冷,護城河都凍得能跑馬了,這城、這城可怎麼守啊!”

王祚臉色灰敗,同樣驚懼。

他比孫彪更清楚郡裡的情形:趙佗自身難保,被魏六兒、李德謙架得死死的,手頭的些許親信兵馬自保宛丘都勉強,怎會有餘力支援太康?他怒視孫彪,將一腔恐懼化作遷怒:“閉嘴!現在說這些有甚鳥用!前日商議時,就令你組織民夫,鑿開護城河冰層。你倒好,推三阻四,說什麼‘漢軍正猛攻開封,未必真來淮陽’!現在呢?漢軍刀都架脖子上了!你還有臉抱怨!”

孫彪被噎得滿臉通紅,囁嚅著不敢再言,只是絕望地望著城外越聚越多的漢軍。

風雪中,嚴整的軍陣,閃爍的兵戈,無聲的壓迫感,讓城頭每個守軍都感到窒息。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數十騎漢軍精騎脫離大隊,衝破風雪,疾馳至護城河外。

為首一名軍官勒住戰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長嘶。

這軍官仰頭,氣沉丹田,洪亮的聲音穿透風雪,送到城頭:“城上聽著!左武衛大將軍、東南道行軍總管高老公令爾城中:我王師至此,弔民伐罪,非為擄掠。久聞王明府、孫縣尉賢明之吏,治縣有方。高老公渴求一見,請二位出城一晤!”

王祚和孫彪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驚疑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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