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第八章 誅逆明綱攙南陽(2)

作者:趙子曰·9個月前

李善道也沒回頭,仍是顧看院中景態,說道:“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兄弟,悖逆固是當誅。元禮諸輩,究其行徑,亦可誅也。然宇文化及子侄,有何罪也?無非是其父叔作亂,裹而從之。若亦誅殺,恐未免過矣。玄成,我以為當罪止元兇,不宜濫及無辜。令天下知我漢仁德。”

“臣敢言之。大王,宇文化及兩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既先亦受隋恩,因其父之蔭,為昏主超擢為將,皆掌禁軍兵權,而當宇文化及兄弟作亂之際,非僅知情不報,更挾兵助逆,隨其父、叔肆行兇虐,臣愚見,非無辜者也,實為同惡相濟!又宇文化及妄僭尊號之後,立宇文承基為太子,承趾為齊王,此二子皆受封爵,戮力助逆,荼毒百姓,更罪無可赦。

“大王仁德,固宜昭於天下,然亦當明刑弼教,使奸人知懼。今化及子侄,既同謀共惡,若不加誅,則何以昭示天下大義?而誅之,非只不為濫,乃所以止亂也。臣敢昧死諫言,大王但明其罪狀,依法加刑,則仁德不損,而綱紀自張。”魏徵言辭懇切,聲不高而意慨烈。

李善道卻仍躊躇,他遲疑了稍頃,轉過身來,露出笑臉,與魏徵說道:“玄成,你說得對!是我未有想到此節。宇文承基、宇文承趾兄弟,非為孺子,既已成年,從逆助亂,確不可寬宥。可是,宇文士及之子,年才十歲,尚在蒙養,他知甚悖逆作亂?若與承基等同戮,豈不傷天理人情?彼雖姓宇文,然未染其惡,一孩童也,何忍加誅?我欲赦其一命,你看何如?”

說著這通話時,李善道摸著腰帶,一再來看魏徵神色。

魏徵聽了,面色略微怔了怔,隨即眼中露出點了然之色,抬起頭來,也去看了看李善道,斟酌片刻,說道:“宇文士及之子宇文禪師,雖系逆族,然年稚矇昧,未與亂謀,赦之可彰大王恩仁。大王既欲以仁立國,留此孤弱之命,非損國法,反見德量。臣以為可行。”

“好,好,好!”李善道鬆了口氣,親將躬身的魏徵扶起,說道,“便依玄成所議!明日下詔,赦宇文禪師死罪。其餘賊黨,明正典刑,佈告天下,使民知我大漢賞罰分明,仁義並行!”

這件事,就此議定。

……

次日,果詔書下達,言云:“夫天命靡常,惟德是輔。隋室失道,海內崩離,孤起布衣,志在拯民。今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等,本受隋恩,位列臺鼎,乃悖亂弒逆,壞君臣之倫;復寇河北,禍亂州縣,殘害黎元,罪盈惡極,天地不容。故宜明刑敕法,以正國法。

“著將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宇文承基、宇文承趾綁赴西市,明正典刑,梟首示眾。元禮以下諸賊,一併處斬。其首級傳示諸郡,使知逆節之終必誅。

“然朕體上天好生之德,宇文禪師幼未預謀,特赦其死。其餘諸賊親族,未預逆謀者,亦免連坐。唯子孫宜以禁錮。孔子作《春秋》,亂臣賊子懼。今孤行此,以正綱紀、安天下也。嗚呼!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刑賞者,治國之重;寬嚴者,御世之樞。彝倫攸敘,王法無私。善善惡惡,刑賞惟公。凡我臣民,宜悉孤意,以共襄治平。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詔書下達當日,宇文化及兄弟,及元禮等其賊黨二十餘人,皆押赴西市,當場處斬。一天砍了二十多個腦袋。血流滾滾。觀者如堵,莫不稱快。首級懸於城門三日,隨後匣送治下各郡。而宇文禪師年幼免死,士民無不讚嘆新朝誅惡而不濫刑,李善道的這個仁義之舉傳遍街巷。

……

是日下午,在聞報宇文化及等盡皆伏誅以後,李善道出了王府,來至南陽公主住處。

蕭後、南陽公主等被送到貴鄉後,李善道特地下旨,給她們安排了住地,暫供居住。蕭後與南陽公主沒有住在一處。南陽公主單獨居住。其所住所是個三進的大院子,比之她昔年所住,當然比不上。然貴鄉本只一郡之郡治,現下李善道麾下的文武重臣,又大都或就在貴鄉日常居住,或在貴鄉也得了賜宅,以便覲見李善道時住,故賜給南陽公主此宅,已委實是貴鄉縣中的上好宅院。除她本有之侍婢,李善道還又賜給她了十餘奴僕,且亦無需多言。

到了宅外,南陽公主早得了通知,牽著她兒子宇文禪師,已在門口恭迎。

“罪妾拜見大王。”一見李善道在親衛們的簇擁下到至,不等他下馬,南陽公主便下拜行禮。

這是李善道與南陽公主的第二次見面。

上次見面時,李善道猶記得,蕭皇后膽戰心驚,南陽公主卻是凜凜不可侵之狀也,不意今日再見,她這般急於行禮。當其下拜之際,李善道已是瞥見,她眼中似有淚光點點。

忙從坐騎上下來,李善道隨手將韁繩,拋給張士貴,三步並做兩步,近至其前,待彎腰扶時,又止住動作,後退半步,笑道:“公主請起身,何須多禮!”又近前,將也拜倒的宇文禪師拽起。等的南陽公主起身,——起身之際,似是體香,熟媚之氣微散,飄入李善道鼻端。

李善道扯著宇文禪師的手,再又退了半步,拍了拍宇文禪師的頭,笑與南陽公主說道:“好個俊俏的小郎!眉目間依稀有公主之風。謝東山欲芝蘭玉樹,生於階前。禪師其可謂也!”

南陽公主斂衽,說道:“其父弒君,本宜並誅,大王赦之。禪師得全性命,皆出大王仁恕,妾惟有齋禱以報,願大王聖壽無疆。”

李善道嘆了口氣,撫著宇文禪師的頭,目落南陽公主之身,說道:“好請公主得曉,群臣議論,皆以為禪師既為逆子,不宜恕免。此一孺子耳!才十歲罷了,他知些甚麼?且公主只此一子,若竟殺之,公主情何以堪?我因堅不從群臣之議,乃赦其性命。只是尊夫宇文士及,雖有言說,宇文化及等謀逆之時,他本不知情,似亦可赦之,但奈何玄成、屈突諸公,皆力諫其縱初不知情,而後受宇文化及封授,為內史令、蜀王,亦委實同惡;又察其嘗有北投偽唐之意,故決不可赦之。我也是無可奈何,這才不得不將他一併處斬。尚請公主勿以此怪之。”

南陽公主抹去滴落的眼淚,說道:“宇文士及兄弟躬行殺逆,人神所不容。族其宇文九族,亦難雪罪妾之仇,妾豈敢有怨?所恨者,唯不能親刃彼等諸賊!大王寬仁,賜宅賜僕,又赦禪師不殺,恩德如海,賤妾感恩而已!”言罷再拜,言辭哀慼,而語氣含其父之仇得報之快。

李善道放開宇文禪師,再次上前,這一次,卻是彎腰扶住了南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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