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都城的選定、比如宮城的建設,等等。
這些,當下都沒空商議了,只能推到日後再議。
召群臣議事的地點,仍是以前的漢王府,——也就是本貴鄉郡府的正堂。
令下未久,魏徵等應召之臣陸續來到。文臣主要是魏徵、裴矩、于志寧、李善仁、劉蘭成等;武臣多些,屈突通、王須達、陳敬兒、高曦、高延霸、徐世績、焦彥郎等凡在貴鄉的大將軍級別的將領,以及王君廓、蕭裕、薛萬徹、蘇定方、等重要將領,還有單雄信皆在其列。
時值上午,群臣俱至。
放眼堂下,議事的環境沒有多大的變化,然文武諸臣的朝服打扮卻皆不同了。都是已換上了與他們地位相配的正式朝服。——前則李善道只是稱王,現已稱帝,朝服自然也隨之升格,冠冕袍服皆依帝制,朱紫紛呈,玉帶輝煌,堂上氣象儼然已非昔日可比。
魏徵立於文臣之首,目視堂間新制的蟠龍柱,感慨萬千!
就在兩三年前,他還僅是武陽郡丞元寶藏的一屬吏,小小的典書記而已,海內紛亂,朝不保夕,如今卻立於新朝大殿,位列宰輔之首,目睹龍柱巍然、衣冠煥然,焉不有乾坤已換之感?
相同的感慨,也在於志寧、王須達等這一干新朝的文武重臣心中浮起。
這算是新朝建立後的第一次正式朝議。
整個堂上,洋溢著朝氣蓬勃、奮發昂揚的氣象。
李善道端坐御座,目光掃過肅立兩側的諸臣,他內心亦稍有激盪。莫說魏徵等人今非昔比,瓦崗起兵之時,他又何嘗有短短幾年後,便就能自己稱帝建制之料?
然河東戰局迫在眉睫,戰雲已悄然壓向東方,刻不容緩。
他輕咳一聲,落入諸臣眼中,竟是與往昔無有不同的神色,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語音愈加的沉穩了。諸臣只聽他說道:“公等皆知,國雖初立,然外患未平。我之勁敵,首數偽唐。秦敬嗣、左衛呈奏,李唐河西已定,李世民、李建成分出長安,至遲旬日之內,彼趁我國家方建,必東向而圖我河東諸郡及陝虢之地。經過這些時日,凱旋貴鄉諸軍,休整已足。我意已決,三日後,我便親引兵往赴河東諸郡,及遣兵一部,援陝虢。公等以為何如?”
此話一齣,堂中諸臣彼此相顧。
于志寧急步出列,進言勸諫,躬身說道:“國家新建,陛下萬金之軀。臣以為不宜輕出,更不可親臨前敵。河東、陝虢事,分遣兵往援即可,陛下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方為萬全之策。”
裴矩亦出列附議,說道:“陛下,於公所言極是!陛下登基未久,根基未穩,四方觀望,若親征在外,恐有不測之變。且國家新肇,軍政繁眾,皆須陛下裁決,陛下亦不宜親離中樞。臣聞河東諸將,左衛大將軍劉黑闥、右御衛大將軍宋金剛等,皆能征善戰,足可獨當一面;陝虢鎮將左驍衛大將軍秦敬嗣等亦俱驍勇沉穩,足堪禦敵。陛下何不遣使授方略,令諸將戮力拒戰,待捷報傳來,若必欲親征,再行不遲?如此則內外俱安,進退合宜,方顯天子威儀。”
“方顯天子威儀”云云,裴矩的進諫,聽著和于志寧之言意思相近,但細究其意,大為不同。便是裴矩的末一句話。何為“捷報傳來,再親征不遲”?聯絡“方顯天子威儀”,其意可謂昭彰。他實際是在暗示李善道,不如等仗快打贏了,再去“收功”,以顯其帝王之功。
李善道看向魏徵,笑道:“玄成,我不用問你,大概你也是反對我親征的了?”
魏徵出列奏道:“陛下,偽唐固為我大敵,然臣愚見,大王親滅李密,又方開國,大賞將士,我軍士氣正盛,方下誠不需陛下親征偽唐。擇將率兵,分往河東、陝虢增援,授以劉黑闥、秦敬嗣成算,足可退敵矣。天子之貴,當以社稷為重,豈可輕涉鋒鏑?昔漢高遠籌帷幄,終成帝業;光武慎行親征,乃定中興。此臣斗膽冒昧敢言,懇乞陛下三思而行。”
李善道摸著短髭,指了指魏徵,笑道:“玄成,就知卿會與我唱反調,如何?若我所料乎?”
他按住案几,站起身來,踱步階上,顧盼諸臣,慨然說道,“諸公忠言,我豈不知?但李世民天縱英才,論以軍略,斷然非爾等可敵!此援河東,故非我親往不可!至於裴公所言,‘待捷報傳來,若必親征,再行不遲’,此言我更是不能苟同!天子威儀,豈在於坐以待成?天子威儀,在於身為群臣、將士、萬民之表率也!公等不必多言,我適已說過,此番親征,我意已決!”停下腳步,目光投向王須達等將,“公等可願從朕往擒世民,揚威關中?”
王須達等大將,振臂齊呼:“願隨陛下親征,蕩平偽唐,擒獲李世民!”
聲震殿宇,氣勢如虹。
李善道朗聲大笑,揮手便令薛收擬詔,調集諸軍精兵五萬,限三日內整備完畢,三日後開拔,萬人以焦彥郎為將,援秦敬嗣,餘眾自率,進兵河東諸郡;又命魏徵擇兵部吏馳傳符節,令河東、陝虢諸軍固守待援,不得輕戰;又令于志寧仍負責民夫調集、轉輸糧械。
魏徵等,進諫無用,亦只有從令罷了。
……
下午,高曦求見,卻是獻上了一個與上午議定不同的進兵方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