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聞陛下指教，臣已知為何陛下允了劉大將軍伏擊張長遜部之故，但接下來，我主力該當如何部署？是暫時圍城不攻，還是為迷惑李世民、咄苾，繼續攻城？”王宣德問道。
李善道說道：“自然是繼續攻城，不過攻城的力度可做些調整。留足夠的精銳蓄銳以待。”
“則若繼續攻城，針對梁師都部，不知陛下打算怎生調配？”王宣德又問道。
李善道笑道：“你是擔心，若梁師都確是心存反意，我若再仍調其部攻城，也許會更增其怨？”
“敢稟陛下，臣確是此憂。”
李善道說道：“你之此憂，大可不必。梁師都若有反心，我用不用其部攻城，他都一樣會反。既然這般，自不妨繼續驅使其部攻城。並且不僅如此，明天我還會下令，用其部為主攻！”
“陛下的意思是，借攻城，消耗其部兵力？”王宣德倒也不是很愚鈍，猜出了李善道用意。
李善道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開視線，顧看屈突通、于志寧，指了下自己的胸口，說道：“我之為人，公等皆知！一腔赤心在此！無論從我起兵的故人，抑或後歸附者，只要心懷忠謹，別無二意，我便這顆赤心對他！官爵、利祿，絕不吝予；部曲因攻戰有損，我也必給他補之。
“設若仲謐猜錯了梁師都，他實無別圖，忠心對我，則此戰戰後，何吝郡公之封？封疆之任？及此戰他之部曲所損，我亦盡與他補之，將士傷亡，撫卹優厚，絕不使忠臣寒心。此乃我立信於天下之道也！然若他真懷異志，……宣德，就像你說的，明日改令其部主公，你也可理解為，便是藉此攻城之戰，耗其精銳，削其羽翼，亦為除患於未然也。”
說著，他站起身，不但是指向自己胸口了，重重地拍打了兩下，提高了音調，環顧帳中這幾個心腹大臣，又慷慨地補充了一句，“我心昭昭，唯僅此耳！不縱奸佞，亦不枉忠良！”
這通話，真是擲地有聲。
屈突通、于志寧、王宣德皆肅然動容，一起拜倒在地，同聲說道：“臣等愚昧，今得聞陛下肺腑之言，感激涕零。臣等願效死命，以報陛下赤心！”
“公等請起身罷。”
于志寧畢竟是個文士，比屈突通、王宣德更會說話，起身後，又躬身說道：“陛下剖心示人，如日月照臨，使臣下無所隱匿其心。臣等幸甚，國家幸甚！如陛下之諭，忠誠者必厚待，奸慝者不稍容，天下孰不歸心？我朝基業，正賴陛下此心鞏固。臣以蒲柳之姿，蒙陛下知遇，唯竭忠盡智，肝腦塗地，助陛下成千秋偉業，使忠義之風遍行四海，奸邪屏跡於內外。”
“我願與公等相知相敬，成千古君臣佳話！仲謐，為我擬旨，明日攻城，改梁師都部主攻。”
……
這天攻城，到入暮乃止。
前線諸部，於鳴金收兵之後，撤下戰場，各自收攏整隊。
今日是正式攻城的第一天，膚施城內守軍充足，防守嚴密，沒有取得大的戰果。
上午的主攻部隊是高曦部，下午換作了鄭智果、石鍾葵兩部，自辰時到收兵，總計展開了三次大的攻勢，皆被城頭投石機、弓弩、礌石、滾木等等守禦軍器擊退，都沒有能夠登上城頭。
梁師都部作為配合進攻的後備部隊，本日僅被調至城西北虛張聲勢，牽制守軍，未加入實攻。
蒼茫的暮色下，諸部整隊畢了，各還本營。
——李善道率來膚施城外的步騎兵馬，達到了兩萬餘眾，加上民夫，將近三萬人。這麼多兵馬，當然不能聚於一營之中。在城北、城西北、城東北，築了大小十餘營壘；併為斷絕城中與外聯絡，在清水對岸的要地也築了幾個營壘，不過這幾個營壘都比較小，分各只駐兵數百。
其中，梁師都部的營地在城西北位置。城西北共有三營，中為石鍾葵部，東為劉黑闥軍中一部，西則便是梁師都部，再往西就是清水河的東岸了。
收攏部隊，從城西北撤下後，梁師都令本部部曲還營，自己則趕到城北的主陣地，先是拜見了高曦，繼便從高曦，與石鍾葵等將一同到城北十來裡處的漢軍主力中軍營中，覲見李善道。
諸將到了中軍大帳，等了會兒，王宣德進來傳旨。
言說李善道忽染小恙，已經歇息，諸將且歸營休整，關於明日攻城的部署，晚點傳達各營。
高曦等將聞之，愕然之餘，趕忙都問李善道染了何病，可曾召醫診治？王宣德答道：“陛下不過是連日操勞，略有不適，並無大礙，諸公不必擔憂。”眾將稍安，這才退出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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