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很快就被諸將排除。
咄苾不可能提前單獨發動突擊!如此,則昨日入夜後,漢營傳出的殺聲是什麼殺聲?
梁師都?這個名字,幾乎同一時間躍入了諸將腦中。
他們都知道梁師都會在咄苾、唐軍夾攻漢營時內應作亂此事。如果不是咄苾提前發動突擊,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是梁師都提前動手了?
但這個可能性,也很快被諸將排除。梁師都又不傻,他只兩三千部曲,怎會敢在咄苾、唐軍未到前單獨作亂?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到底是昨日入夜後,膚施城外的漢軍大營內發生了什麼事?
這些話說來話長,其實在諸將腦中,只是一瞬而過。
正諸將剛將梁師都單獨作亂的可能性也排除掉,諸將見李世民將自己的水囊遞給了這個軍吏,接著,李世民清亮、鎮靜的語聲傳入諸將耳中,諸將聽他說道:“不要慌,喝口水,慢慢說。”
這軍吏接過水囊,口中謝恩,但沒敢喝,將流到眼角、蟄得眼角生疼的汗水擦掉,穩了心神,繼續進稟,——這次進稟,條理就清晰了許多。他說道:“殿下,昨日入夜後,城外西北處的漢營忽然火起,殺聲震天。火起處,是梁師都部的營地。段總管聞訊,急上城頭,然夜深、距得又遠,望不清虛實,故是段總管不敢輕舉妄動。殺聲只響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漸漸平息。又過了約一兩個時辰,遙見城西北、城北、城東北各處漢營的漢賊兵俱皆出營,向東而去。”
“昨日入夜後,梁師都營火起、傳出殺聲;兩個時辰後,漢賊拔營向東撤退,是這樣麼?”李世民總結了下這軍吏所稟的兩個要點,掂出來,從容地向他詢問確定,說道。
這軍吏點了點頭,回答說道:“啟稟殿下,正是如此。見漢賊撤往東去後,段總管不知是怎麼回事,便令小人等出城,先往城西北梁師都營檢視情形。小人等到梁師都營,但見營地內屍橫遍地,焚燬過半,殘留的火頭尚在冒煙。仔細查驗後發現,死者盡為梁師都部曲,然梁師都、梁洛仁等皆未有見之。回報段總管後,段總管又令小人等追蹤漢賊。漢賊留的有斷後騎兵。小人等與他們碰上,一番交手,小人等寡不敵眾,只逃出了小人等兩三騎,餘十餘騎皆被漢賊所殺。小人等拼死突圍,還報段總管。段總管遂令小人等將此訊馳報殿下。”
“漢賊是往東撤,你們來報我,也是往東來。在你們來找我路上,有無再見漢賊?”
這軍吏回答說道:“啟稟殿下,見到了!小人等遠遠見漢賊應是在向豐林城撤退。小人等因急於向殿下稟報,未敢過多耽擱,便抄小路,超過了漢賊,急趕來稟報殿下。”
“好!我知道了。公等路上辛苦,馳報有功,待此戰勝後,自有重賞。”李世民令從吏引這幾騎下去休息,等他們離去,坐回在了地上,手肘支在膝上,撫摸頷下鬚髯,閉目片刻,稍作忖思,復睜開眼,目光炯炯,環顧李道玄、丘行恭等將,說道,“梁師都暴露了。”
諸將也都已猜到此點。
李道玄如前所述,是李世民的再從弟,其祖李繪是李虎的第五子,其父李贄與李淵、李叔良、李神通、李神符等是從兄弟,他比李元吉還小一歲,今年才十六歲,年少性急,接住李世民的話,立刻惱怒說道:“阿兄!梁師都當真無用之徒!居然在這時暴露!打草驚蛇,致令漢賊撤離膚施,退向豐林。實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提出了自己針對此一突變情況的對策,“膚施城距豐林城雖不甚遠,也有三四十里地,漢賊倉促撤退,既是夜下行軍,又攜大批輜重,行速必然不快。阿兄,我軍此距豐林縣城不足五十里遠了,若急赴而往,說不定,能將漢賊截擊於豐林城外!趁他們進城之機,大敗易也!弟之愚見,機不可失,當即刻整軍進發!俺願引精騎五百,為阿兄先鋒!”
李世民尚未答話。
邊上一將急聲反對,說道:“不可!”
李道玄看之,反對他的是丘行恭,問道:“為何不可?”
丘行恭說道:“大王此策雖有出奇之效,卻有一點,不可不慮。”
——仍是如前所述,李道玄儘管年輕,乃是李唐宗室,早在武德元年,李淵剛建號稱帝之時,就已被封為淮南王,故此丘行恭對他用的是“大王”尊稱。
“何處不可不慮?”
丘行恭說道:“梁師都雖然狂兇之徒,非為無謀之輩,他怎會忽然此際暴露?況且他詐附李善道已非短日,此前一直沒有暴露,又怎地偏在我軍與咄苾即將夾擊漢賊營前暴露?大王,你不覺得此點頗為可疑麼?”
“你是說?”李道玄微微一怔,約略領會到了丘行恭話語中的弦外之音,說道。
丘行恭轉對李世民說道:“殿下,末將以為,這會不會是,不僅梁師都暴露了,甚至我軍與咄苾夾擊漢賊營此謀,李善道老賊也已知了?”
與咄苾定下的夾擊之謀,明晚就要發動。
卻在此時,梁師都不早不晚地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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