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第一百三十六章 驟聞夜亂略沉吟(1)

作者:趙子曰·6個月前

延安與膚施之間,隔著豐林。

三座縣城都在清水北岸,從延安縣城到豐林縣城,約百餘里遠,過了豐林縣城,離膚施縣城就很近了,只剩下三四十里地。李世民所率步騎,下午離的延安城外營,行軍到入夜不停,到天快亮時,距離豐林縣城約還有四五十里。將士皆已疲憊,李世民下令,休息一個時辰。

正值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時,涼風拂過原野,夜色被清水河面上升起的薄霧洇染成一片深灰。

比之西路經臨真進向膚施的主力軍,這數千步騎,人數雖少,卻都是唐軍的精銳,多是跟從李世民征戰已久的秦王府嫡系,軍紀方面甚是嚴明。故李世民休息的軍令傳下後,就像一塊巨石投入疲憊的湖面,在迤邐數里的行軍隊伍中,僅僅激起了些微漣漪,並旋即就迅速沉寂下去,還復為和行軍時相同的安靜。騎兵們下馬,給坐騎飲水、喂草料;步卒則就地停下,或坐或躺,有的互相背對依靠,喝水、擦汗,有的太睏倦了,剛躺下便響起了鼾聲。

為避免被漢軍斥候察覺,雖是夜下行軍,沒有打火把。

放眼望去,只在軍官聚集處,點起了幾支燭火,昏黃的光圈外,長長的官道上,盡是模糊的輪廓,人影與馬影交錯,偶有低聲傳令或戰馬輕響,點綴著清水河邊這塊夜的寂靜。

李世民背靠著颯露紫坐下。

再是神駿的戰馬,連續不斷的百十里地下來,不免也會疲勞。颯露紫伏在地上,鼻息沉重,鬃毛被夜露和汗水打溼,粘成一綹一綹。李世民抬手撫過馬頸,觸到一片微顫的溫熱。

晨露也沾溼了他的鬢髮,年輕的面龐上帶著揮之不去的塵土與倦色,但那雙眼睛在躍動的火把光下,依然清醒銳利,映著河面微茫的水光。李道玄、丘行恭、史萬寶等幾個將領圍坐在旁,無人說話,只是抓緊時間,咀嚼著乾硬的胡餅,就著皮囊裡的冷水下嚥。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河水的腥氣。

“殿下。”定胡渡口一戰,丘行恭的兄長丘師利被丟在了河對岸,後來便不再有他的訊息,死生不知,但猜測之,戰死的可能性最大,丘行恭儘管兄弟十五人,但與丘師利的感情最好,他兄弟兩個自投李唐,向來一併在李世民帳下效命,現今只餘丘行恭一人,他心頭的悲痛可想而知,因雖定胡之敗已過去了一兩個月,他眼眶深處仍藏著化不開的血絲,只卻對丘師利的感情是兄弟之情,對李世民的忠心並未受到影響,他費力地將半張胡餅吃完,抬眼望向西邊的沉沉夜色,聲音沙啞的開口說道,“再有半個時辰,天就亮了,豐林……。”

他話未說完,停了下來。

不僅是他,李道玄等,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李世民起身,目光投向西方,薄霧深處,彷彿有異樣波動。

他凝神細聽,聽到了從極遠處西邊的黑暗中,傳來了馬蹄之聲!不是散亂的遊騎,而是數騎並馳,蹄音急促、清晰,穿透黎明前的霧氣,朝著這片臨時歇息的河灘奔來。

李道玄等人面色微變,丟下胡餅,掛上水囊,也都相繼起身,按住了腰邊佩刀。

諸人目不轉睛地,盡皆盯向西邊的夜色之下。

令休息的步騎將士起身警戒的命令,不需李世民親下,正在休息的數千步騎已是絡繹紛起。

整個河岸邊的疲憊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蹄聲刺破了一絲縫隙,一種無形的緊張開始瀰漫。

蹄聲漸近,更近,已能分辨出是四騎。

當先一騎衝出薄霧,躍入了李世民的眼簾!

是散在前邊的斥候。

李世民才剛鬆一口氣,目光落在後邊的幾騎上,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他認得這幾騎中的為首者,是段德操的親信軍吏!

馳到近處,這軍吏滾落下馬,踉蹌幾步,撲到李世民跟前,單膝跪下,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殿、……殿下!今夜……,不,昨日入夜後,城、城外漢營忽起殺聲!”

燭火的光照亮了這軍吏滿是灰塵和焦急的臉,也照亮了他滿頭的大汗和甲冑上的血漬。

李道玄、丘行恭等的視線都定在他的身上,每個人的都揪了起來!

昨日入夜後,膚施城外漢營忽起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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