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尚未亮,青石嶺上已是一片忙碌。
伙頭軍早早便起了灶,將熱騰騰的粟米飯與肉湯分到各帳。士卒們飽餐已畢,便在各級校尉的號令下列隊整裝,長矛擦得鋥亮,弓弦一一校驗,馬蹄鐵聲與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天色微明時,高延霸全身披掛,在親兵簇擁下馳上嶺頂。
秦瓊卻是比他還提前到,甲冑齊整,手按劍柄,正凝望著北方晨霧未散的曠野。
高延霸勒馬停在他身側,也望了一眼北邊,笑道:“叔寶賢兄,起得好早。”
秦瓊叉手應道:“啟稟大將軍,末騎將習慣戰前先來看看地勢。”
高延霸點了點頭,朝北邊望了片刻,——此際時辰還早,唐軍還沒來到,即先傳下將令:留步卒千人扼守青石嶺營壘,以作萬一不利時的退路;其餘步騎悉數下山,在北坡列陣。
將令傳下,全軍開動。
步卒列隊從嶺上魚貫而下,在北坡平地依次展開。弓弩手在前,列為三排;長矛手居中,刀牌手殿後。騎兵分作左右兩翼,右翼由高僧奴統領,左翼由秦瓊統領,各率精騎列陣待命。
中軍大旗豎在陣後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坡上,高延霸立馬旗下,左右親兵簇擁。
正列陣間,遣出的斥候馳還急報,唐軍到了。
接著未久,北面便揚起了漫天塵土。
高延霸等望之,見先是數十騎唐軍斥候馳出丘陵,在平地四周巡弋一圈,分列兩旁。緊接著,大隊唐軍步騎即從丘陵間魚貫而出,由一部騎兵護衛著,便在距漢軍約四五里處開始列陣。
遠望過去,到達的唐軍步騎瀰山遍野,粗估至少萬人上下,當是幾乎傾巢而出了。
唯是人多勢眾,望其列陣之態,隊形頗為散亂。
步卒們從丘陵間出來時,隊形便有些不整,到了陣位上更是拖拖拉拉。
前排刀牌手立定之後,有人盾牌歪了才慌忙扶正;中排長矛手更甚,矛杆長短不齊,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拄在地上,遠遠望去參差不齊,全無章法。後排弓弩手稍微強些,但也只勉強站成了四五排,與漢軍的列陣相比,委實遜色不少。相比之下,兩翼騎兵還算嚴整。但若細看,也可以看出,其馬匹之間間距不一,時有人催馬調整位置。
在其中軍陣中豎起一面大旗,仍是黃底黑字的“杜”字,在晨風中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高延霸看罷,偏頭對秦瓊笑道:“賢兄你看,這就是杜如晦的兵!昨夜俺說什麼來著?主將抱病,軍心必亂。瞧瞧這列陣的模樣,鬆鬆垮垮,拖泥帶水,怎生像個能打仗的樣子?”
秦瓊凝目望了片刻,卻不知怎地,或許是沙場老將的直覺,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浮現心頭,然見高延霸興致正高,不好貿然多說,便也就笑了笑,只道:“大將軍明鑑。”
“等會兒開戰,”高延霸收了笑容,正色吩咐,“便按昨夜所議。賢兄引左翼騎兵在後待命,候賊陣動搖,便率騎衝他中軍。俺親率步陣從正面壓上,高僧奴引右翼騎兵從側翼殺出。三面夾擊,務必一舉盡殲!”
秦瓊應道:“末將遵命。”
……
兩軍列陣已畢,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旭日已升到半空,陽光灑在黃土地上,將兩軍士卒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朔風掠過平原,捲起幾縷黃塵,在兩軍陣前打著旋兒飄過。幾隻烏鴉不知從何處飛來,落在戰場邊緣的枯樹上,嘎嘎地叫著,彷彿也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廝殺。
高延霸抬頭看了看日頭,估摸著已近辰時。眼見唐陣毫無主動進攻的態勢,他冷笑一聲,與左右從將說道:“杜如晦這狗才,應了老子的約戰,卻不敢先動,分明是心虛膽怯。卻俺如何肯與他乾耗下去?他不敢來,便我軍先動!傳令下去,擂鼓進兵!”
說罷,拔出佩刀,高高舉起。
!響擂然驟聲鼓後陣,揮聲應旗令軍中,閃一寒下在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