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人也都投了裴仁基,再之後,又都跟著裴仁基投了李密。再之後,就是兩人又都降從李善道。但自投李密之後,秦瓊得到李密重用,成為了四驃騎之一,兩人見得就少了。又後來降從李善道後,兩人分屬不同行伍,各自轉戰南北,見面的機會便更稀少了。偶爾在軍議時碰見,也不過互相點一點頭,道幾句“近來可好”、“身上舊傷如何”之類的寒暄。
秦瓊記得,上一次見羅士信,還是在打下洛陽、李善道親率大軍向潼關進軍時。羅士信被留在了洛陽,歸屬裴仁基指揮。羅士信騎著他的赤龍珠,從遠處馳過,望見了他,勒馬停了片刻,抱拳道了一聲:“秦兄。”秦瓊也抱拳回禮。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羅士信便打馬去了。
誰能想到,這一聲“秦兄”,竟成了最後一面。
秦瓊將軍報摺好,放在案上。
他的手掌按在紙面上,粗糙的指腹摩挲過上邊的字句。
與羅士信過去交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如走馬燈般掠過。這個烈火一樣燒了差不多整整二十年的年輕人,如今戰死了。死在一個叫清潭的小城,死在黎明將至時的一支冷箭下。
秦瓊站起身來,走到堂門口,望向院中。
不知何時,夜色已沉,風從塬上刮下來,卷著黃土的腥氣。
天上無星無月,黑沉沉的,像一塊厚重的鐵幕壓在頭頂。
他站了很久,直到親兵過來添燭,他才轉過身,平靜地吩咐說道:“召諸將來議事。”
秦瓊對羅士信的懷念不必多說,卻只說秦瓊為何身在延川?
乃是此次從李善道主力進兵潼關後,為加強劉黑闥、李靖部騎兵方面的實力,——畢竟他們面對的是騎兵作戰的指揮大師李世民,故而秦瓊被特命率精騎千人經河東,而到了延安,轉隸劉黑闥帳下。秦瓊是前不久才剛到的。到了後,正好碰上李世民用“擾糧道”此計。
李世民前時定下此策後,便付諸實行,遣輕騎襲擾漢軍糧道,一度令劉黑闥、李靖部補給告急。李靖於是建議,由秦瓊率本部騎,專門保護糧道。秦瓊便是因此到的延川。
這些時日,他率本部千騎,沿延川、延安、膚施一線往來巡弋,與唐軍騷擾糧道的主力騎兵李安遠部數次交手。三天前,在延川北四十里處的河谷中,他設伏將李安遠部大敗,斬首數百,俘獲戰馬百餘匹,李安遠率殘騎倉皇逃遁,據報已經逃回了臨真。
於帳中等不多時,諸將便陸續到了。
秦瓊先將劉黑闥轉下的潼關大營軍報,與諸將簡略說了一下,言及羅士信戰死的時候,並未多說,只說了羅士信陣亡於清潭。帳中諸將有的是張須陀舊部,有的是李密舊部,與羅士信都認識,但都不算交情很好,因聞言多也只是唏噓幾聲罷了,最多道一句“羅將軍可惜了”。
秦瓊沒有接他們的這些話,待眾人安靜下來,話入正題,就下達軍令:“李安遠率殘騎已遁回臨真。糧道已然安穩。我部留在此地已是無用。我下午巡營時,接到了劉大將軍的軍令,令我部即刻還師膚施,另有任用。召公等來,即為此事。明日一早,就全軍拔營,還師膚施。”
諸將轟然應諾。
次日,秦瓊即率部離開延川,一路西南而行,兩天後抵達了膚施城外漢軍營地。
……
才到營中,便有劉黑闥的從吏前來傳令,召秦瓊立即入赴帥帳議事。
秦瓊顧不上安頓部曲,趕緊便只帶了數名從騎,馳往中軍大營。
膚施城外的漢軍營地,連營十餘里。劉黑闥、李靖所在的中軍大營,位處在營地最核心位置,營帳層層環拱,旌旗肅立如林。到了營中,進到帳內,秦瓊看見,劉黑闥正在與李靖在堂上看沙盤。他在帳門口已裝束過衣甲,便行軍禮,口道:“末將秦瓊拜見兩位大將軍。”
劉黑闥、李靖抬眼,向他點了點頭,
李靖笑道:“前日軍令才下,叔寶今日就到了,何其速也!”
“末將不敢怠慢,唯恐誤了軍機。”秦瓊垂手而立,恭聲說道。
李靖指了下邊上的胡坐,笑道:“不必拘謹,坐下說話。”
秦瓊應了聲是,卻不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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