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端坐馬上,面色沉穩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彷彿透過這濃重的夜色,看到了二十里外倉促築成的敵營。
——卻也無怪秦瓊這般鎮定,想當年,他與羅士信同在張須陀帳下時,甚麼大仗沒有見過?打的幾乎全是以少勝多之仗。論以兇險,襲拔盧明月營此戰,比之今晚夜襲不知兇險幾倍!
二十里多路,疾馳不過半個時辰。
將到敵營附近,秦瓊舉起右手,全軍勒馬停步。
他喚來斥候隊率,問道:“敵營情形如何?”
斥候隊率才從前邊返回,低聲稟道:“將軍,賊兵就在前方三里之外,依著一道緩坡紮營。營北有條小河,營南是一片荒地。營寨粗略,壕溝不過半人深,拒馬也只設了營門一處,營後更是幾乎無備。守夜哨卒約莫三五十人,都在營外近處晃盪,營後只遠遠望見兩三個火點。”
秦瓊點了點頭,心中已有計較。
他喚來幾個校尉,先是將斥候所探敵營情形告與知曉,說道:“從敵營守備來看,必是行軍疲憊,又天寒之故,因此戒備不嚴,此正我突襲之良機也!”
當即分派任務:副將率三百騎繞至敵營南側,待正面動手後從側翼殺入;另一將率兩百騎繞到敵營北側,堵住他們往河邊逃跑的退路;自己親率餘下的四五百騎,從正面直衝敵營。
“記住了。”秦瓊環顧諸將,聲音低沉而有力,“殺入營後,不必與敵纏鬥,只管放火、喊殺、驅趕。黑夜之中,敵軍不知我虛實,自會大亂。驅散了便追,追不上便罷,不可戀戰。”
諸將低聲應諾,各自分頭而去。
秦瓊立馬夜色中靜靜地等待。約莫過了兩刻鐘,兩路迂迴的人馬分別遣吏來報,都已就位。他摘下鞍側鐵鐧,左手提起長槊,深吸一口氣,低喝一聲:“隨我來。”
留下他自率的數百騎同時催動戰馬,馬蹄雖裹著布,但幾百匹戰馬齊動的聲勢,仍是讓大地都微微震顫。秦瓊一馬當先,忽雷駁嗅到了即將到來的廝殺氣息,四蹄翻騰,越跑越快。
三里之地,轉瞬即到。
敵營的哨卒終於聽到了黑暗中傳來的沉悶聲響!
有人驚慌地高喊:“什麼人?”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已從黑暗中飛來,正中他的咽喉。
這哨卒瞪大了眼,雙手捂著脖子,嗬嗬地叫了兩聲,一頭栽倒。
營牆外其餘哨卒大驚失色,有人慌忙敲響了銅鑼,有人轉身就跑,試圖逃回營中。然而已經晚了。秦瓊等騎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從夜色中猛撲而出,倏忽間便衝到了營外壕前。
壕溝窄淺,聊備而已。
秦瓊不需催馬,忽雷駁一躍而過!餘下諸騎亦紛紛拍馬,跳躍營壕。——大部分都跳了過去,亦有三四騎未能跳過,掉入壕中,好在壕溝不深,並未摔傷,他們丟下戰馬,拔刀攀出。
過了壕溝,營門就在一箭之地外了。
卻這營門與營壕一般簡陋,正如斥候隊率所稟,僅以幾排粗木捆紮而成,外加幾架拒馬擺在轅門前而已。營壕尚且可越,莫說這幾架拒馬了。秦瓊馬到,長槊一掃,最外圍的拒馬應聲而斷!旋即他策馬騰躍,又從後排的拒馬上跳過,乃是人、馬已到了轅門前!
忽雷駁恢恢長鳴,雙蹄猛踏轅門粗木,秦瓊鐵鐧掄起,猛力砸下。
砰的一聲巨響,兩下巨力匯處,粗木應聲斷裂,碎屑四濺。
他身後親騎一擁而上,刀砍斧劈,不過幾個呼吸便將營門搗了個稀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