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營牆上的守卒才如夢初醒,剛有反應,叫喊聲中,倉皇射箭,只聞營內響起了零落的鼓聲與慌亂的呼喝,火把次第亮起,卻是也才有所反應。
秦瓊仗著甲精,半點不對射來的箭矢理會,早是縱馬入營,大槊在手,刺翻幾個轅門邊上不知所措的守卒,拍馬前馳,厲聲喝道:“大漢秦瓊在此!降者免死!”
數百騎兵緊隨其後,如潮水般湧入營寨。
有人負責放火,將沿途的帳幕一一點燃;有人敲打騎鼓,吹出尖銳的唿哨;有人四處衝突,馬蹄踏過掉落的火把,火星四濺,點燃了更多營帳。轉瞬之間,半個營寨便已化成一片火海。
營中的定安援兵不止是趕了一天的路,連帶上昨天的準備出援,已是兩天一夜沒有好生休息,確是人困馬乏,疲憊不堪,從睡夢中被吵鬧驚醒,衣甲不整,刀矛錯持,更有甚者赤足徒手衝出帳外。這番情形下,怎能是秦瓊等漢騎對手?舉目四望,只見火光沖天,耳中所聽,馬蹄聲、喊殺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敵人從何處來,有多少人。遂數千援兵,有人驚慌地亂竄,有人試圖結陣抵抗,但在秦瓊等騎的衝擊下,剛剛聚攏就被衝散。
秦瓊縱馬在營中馳騁,長槊較長,換了鐵鐧,左揮右砸,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眼前亂兵,不在秦瓊眼裡,殺得再多,不如擒下主將一人。他縱馬直撲中軍大帳。火光映照下,一杆將旗樹立,旗下數十人正在慌張集結,中間一人身著將甲,正氣急敗壞地喝令。秦瓊心知此必這支援兵的主將了,舌綻春雷,再度大喝:“吾大漢秦瓊也!降者不死!”兩腿一夾馬腹,忽雷駁如離弦之箭直貫衝向!
帳下此將也發現了他,大驚之下,一面急令左右放箭,一面翻身上馬就要逃走。
秦瓊鐵鐧撥開迎面射來的幾支箭矢,探手重新摘下長槊,脫手擲出,去如流星,正中這將的胸甲,貫甲而入,將他整個人從馬上掀落於地,甲葉碎裂聲刺耳驚心。
幾個秦瓊從騎飛馬趕上,也不管他死了沒有,徑將他首級生生割下,高高挑起。諸騎同聲大呼:“主將已斬!敢頑抗者,盡屠之!”繼又重複秦瓊的呼喝,“歷城秦叔寶在此,降者免死!”
主將既死,餘下計程車卒再無戰心,紛紛棄械跪地。
是夜,秦瓊率精騎夜襲敵營,斬首三百餘級,俘獲千餘。
定安援兵兩千步騎,全軍覆沒。
而秦瓊所部傷亡,不過寥寥數十人。
……
次日拂曉,秦瓊押著俘虜與戰利品凱旋。
高延霸聞報,親自出營數里相迎。
秦瓊見他親自來迎,忙下馬行禮。
高延霸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秦瓊甲冑上盡是血跡與煙塵,眼中卻神采奕奕,不由翹起大拇指,嘖嘖讚道:“叔寶賢兄,有古之名將,以夜襲立功者,史不絕書。昔甘寧百騎劫曹營,夜掩其不備,出入如無人之境,孫權為之壯之。今賢兄此戰,以精騎夜馳二十里,乘敵營壘未固之際,一舉破之,斬將搴旗,俘獲殆盡,較之古人,何遑多讓!且甘寧所劫者,不過曹營一隅;而賢兄此戰,乃破敵全軍於營壘之中,又無嚮導而自斷敵情,將千騎而一鼓盪平兩千之眾,其決斷之明、膽略之壯、武勇之烈,猶有過之!”
一番話道出,倒是讓秦瓊刮目相看。
未有想到,這識不得幾個大字的高延霸,還能說出這通話來?
瞥見從在高延霸馬邊的長史,聽著高延霸的話,微微頷首,神色欣慰,秦瓊心下頓然明悟,原來這番話想來當非高延霸所自出,而必是出自這位長史手筆,卻也並不點破,便謙謝說道:“大將軍謬讚,萬不敢當。此戰之勝,全仗大將軍虎威,三軍用命,瓊何功之有。”
高延霸哈哈大笑,攜著秦瓊的手並肩回營,一路上問了許多夜襲的細節,聽到驚險處拍手叫絕,聽到秦瓊一槊刺死援兵主將時更是連聲喝彩。
回到中軍大帳,落座罷了,高延霸拈起案上一道軍報,收起了笑容,說道:“叔寶賢兄,你夜襲得勝,賢兄的圍城打援此策,已然奏效。本該設宴為兄慶功,奈何……。”
秦瓊剛才在回營路上,就察覺到高延霸神色間隱有憂色,此時更見凝重,就放下茶碗,問道:“末將敢問,大將軍面有憂色,可是有什麼軍情?”
“賢兄好眼力。不瞞賢兄,昨夜你夜襲敵營之時,俺接到了一封急報。”他將軍報遞給秦瓊。
秦瓊接過,展開一看,神色微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