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筆,揉了揉自己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帳外傳來士兵們搬運物資的聲音,清晰而充滿力量,他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塊黑麵包,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咬了一口。
這個動作被剛剛走進來彙報工作的基爾波諾斯看在眼裡。
“瓦列裡同志。”基爾波諾斯的聲音帶著暖意和一絲責備:“又在啃冷麵包?勝利了,也得注意身體。”
“你要是被安德娜和安東同志知道了,他們又得囉嗦你了。”
瓦列裡抬頭,聞言露出一抹疲憊但又真誠的微笑:“基爾波諾斯同志,比起犧牲的同志們,我這不算什麼,我在看傷亡報告,我們贏了,但代價太大了。”
他將手中那份剛剛寫好的建議報告遞給走過來的基爾波諾斯。
基爾波諾斯迅速瀏覽著報告,眼神越來越亮:“好,瓦列裡,你想的很遠,做的對,戰士們在前面流血犧牲,我們在後面,就必須為他們和他們牽掛的人爭取最好的保障!這才是勝利的意義,我完全支援你,我相信朱可夫同志和羅科索夫斯基同志也會支援你的。”
“我會和你一起與最高統帥部力爭。”他拍了拍瓦列裡的肩膀:“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吧,你現在得吃點熱乎的,不要拒絕我,聽話,快去。”
瓦列裡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基爾波諾斯同志。”
隨後將最後一小塊黑麵包塞入嘴中,這些東西可不能浪費。
目光看向帳外,遠處,一支蘇軍巡邏隊正押送著一小隊德軍戰俘走過。
德軍戰俘們正在蘇軍井然有序的提前計劃下分流,分成一批一批的開始進餐,他們很多人流著淚,哽咽著。
他們也沒想到,蘇軍居然會對他們這麼好,這麼看那些軍隊中流傳著成為蘇軍戰俘會被折磨致死的流言完全是假的。
一些Z委和蘇軍內比較會說,擅長德語計程車官們開始按照瓦列裡規定的慣例開始和德軍士兵們聊天,此刻是最適合開啟他們心理缺口的時候。
瓦列裡隨後帶著兩名警衛員走出指揮帳,門口恰好經過的一一組蘇軍士兵立刻挺直腰板,右手五指併攏迅速舉至太陽穴,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們的眼神中滿是發自內心的崇敬。
瓦列裡微微頷首回禮。
保盧斯恰好在帳內看到了這一幕,那些蘇軍士兵對於瓦列裡那近乎虔誠的禮節,以及瓦列裡那平靜的回應,他再看向不遠處遠那些正在分發熱湯,救治傷員的蘇軍士兵,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瞭然。
他明白了,為什麼瓦列裡能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創造如此輝煌的戰績,他不僅擁有天才般的軍事才能。更擁有能凝聚人心的非凡魅力,對士兵生命的深切關懷,以及超越戰場勝負,著眼於國家未來的z制遠見。
這個22歲的年輕人,確實在身體力行的兌現著他對士兵的承諾,包括對德國士兵,同時他也在用實際行動,為未來浴血重生的蘇維埃聯盟,奠定著勝利之後更重要的基石——人心與道義。
斯大林格勒的勝利,不僅僅是一場戰役的轉折點,更是因為瓦列裡的存在,向世界(包括他的敵人)昭示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保盧斯這位剛剛失去一切的德意志元帥,在冰冷的異國他鄉,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擁有怎樣靈魂的對手,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閉起眼睛,陷入長久的沉默與思考。
投降後的巨大空虛感,對三十萬士兵們的負疚,以及對於自身未來的茫然,在他思考時像是冰冷的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帳外的喧囂,嘈雜的腳步聲,蘇軍士兵的口令聲,遠處隱約傳來的坦克發動機的聲音,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又遙遠。
他在黑暗中試圖理清思緒,卻只感到一片混沌的疲憊。
“弗里德里希·威廉·恩斯特·保盧斯元帥。”一個清晰,沉穩的聲音,用較為標準而流利的德語,在安靜的帳篷內響起。
保盧斯猛地睜開眼睛,他看向門口,目光有些難以置信,居然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