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奧得河到莫德爾防線之間的道路上,撤退的德軍隊伍排成了綿延不斷的灰色人流。
士兵們扛著還能用的步槍,拖著受傷的戰友,從潰散的車隊裡扒出還能開的卡車和半履帶車,把傷員堆在車廂裡,然後把車頭對準後方方向。
路上到處是被遺棄的裝備,翻倒的炊事車、被炸燬的彈藥車,空了的油罐車,還有幾輛因為耗光最後一滴油而歪在路邊的裝甲車和坦克。
工兵們在撤退路線上沿途炸燬橋樑和涵洞,在公路轉彎處埋設反坦克地雷,試圖遲滯蘇軍追擊的速度。
路邊一個被炸斷了履帶的豹式坦克歪在排水溝裡,炮塔上還搭著一件剛洗過沒幹的軍服,車組成員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那件軍服在晚風中隨風輕輕擺動。
蘇軍的追擊緊隨其後。
快速縱隊的T-80,T-34-85和T-44坦克沿著公路兩側推進,半履帶車和裝甲偵察車在前面開路,工兵緊隨其後清理德軍埋下的地雷和炸燬的橋樑。
一支蘇軍先頭坦克旅在追擊中捕獲了一隊正沿公路向西撤退的德軍後勤車隊,繳獲了大量彈藥和糧食,俘虜了數百名後勤兵。
另一支快速縱隊則切斷了一條德軍仍在使用的支線鐵路,攔截並摧毀了一列德軍裝甲列車,三輛裝甲車廂連同大口徑火炮被炸成廢鐵翻倒在路基兩側。
但整體上,蘇軍的追擊仍被德軍後衛部隊的犧牲遲滯了好些時間,未能將更大數量的撤退部隊堵截在開闊地帶。
當第一批撤退的部隊終於抵達莫德爾防線的前沿哨所時,許多士兵的雙腿已經走得浮腫,沿途丟棄的揹包,水壺和防毒面具罐散落在通往防線後方的各條土路上。
一個裹著沾滿泥濘的軍大衣的年輕士兵跌跌撞撞地走到防線入口處的哨兵面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嗓音道。
“自己的師該往哪兒走。”
“那邊,來,喝口水再走吧。”
哨兵翻看了手裡的部隊番號分配表,指給他一個方向,然後從腳邊的水桶裡舀了一瓢水遞給他。士兵接過水瓢一口氣喝乾,用手背擦了擦嘴,朝哨兵點了點頭,轉身朝指定的防區走去。
在他身後,更多的隊伍正源源不斷地朝這條最後的防線湧來。
莫德爾防線是莫德爾在兩個月前,在春季攻勢的間隙中頂住元守不許後撤的死守令,硬是在奧得河後方80公里處秘密構築起來的一道預備陣地。它由數道縱深梯次防線組成,最前沿是反坦克壕和密集雷場,後面是沿高地 村莊,鐵路路基和森林邊緣構築的堅固支撐點,每個支撐點都有環形防禦工事和獨立儲備的彈藥與口糧,能夠在被包圍時獨立作戰。
防線後方保留了機動預備隊的集結地域,幾條關鍵的公路和鐵路線保證了預備隊可以在各防區之間快速調動。
工兵們用兩個月的時間把每一個山丘都挖滿了反坦克壕,把每一座石砌農舍都改造成了支撐點,把每一段鐵路路基都變成了反坦克障礙。
現在,這道防線終於派上了用場。
莫德爾站在防線上一個由廢棄風車改建的觀察所裡,用望遠鏡看著一批批潰兵沿著公路撤入防線後方。
他的參謀長在旁邊統計著陸續彙集過來的各部隊殘存兵力:“從奧得河主防線撤下來的中央集團軍群和維斯瓦集團軍群殘部,加上原本留守後方防線的一些守備部隊,目前大約收容了約七十萬人。”
這七十萬人中有接近一半是人民衝鋒隊,剩下的正規軍中絕大多數是臨時補充來的新兵和康復傷員,真正有實戰經驗的老兵少之又少,重灌備的情況更糟,坦克不到六百輛,沒油的都在路上扔了,反坦克炮不到一千五百門,重型火炮只有450門,剩下的幾乎全部丟在了奧得河前線。
各師的彈藥儲備按照最低防守強度計算大約只能撐一週,油料只夠裝甲車輛進行短距離機動。
但莫德爾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這條防線本身,它已經在兩個月的時間裡被反覆加固,是中央集團軍群在東線戰場上僅存的最後倚仗。
參謀長把傷亡統計表放回桌上,問他要不要給柏林發報。
莫德爾把望遠鏡放在地圖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發,電文裡只需要寫明中央集團軍群已退守預備防線,部隊正在重新編組,防線目前完整,如此即可,不要寫傷亡數字。”
通訊參謀把電文稿記下後轉身走向電臺室,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不少,但他心裡也清楚,這份含糊其辭的戰報不過是在為一場遲早要來的決戰爭取最後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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