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洞穴之外,時間在極致壓抑的死寂中緩緩流逝。林雪守在那覆蓋著厚厚冰霜的洞口,纖指不斷勾勒著隱匿與防護的符文,一層又一層淡薄卻堅韌的光暈將入口籠罩,隔絕著內裡偶爾逸散出的、令她神魂顫慄的恐怖寒氣波動。
她的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色,目光不時投向那幽藍深邃的洞穴深處。裡面偶爾傳出的、彷彿筋骨碎裂又重組的細微聲響,以及那一次次驟然爆發又強行壓抑下去的冰冷與熾熱交織的氣息,都讓她的心緊緊揪起。秦凡此次閉關,透著一種近乎自毀般的瘋狂,那泉眼深處的極寒,僅僅是感知餘波就讓她如墜冰窟,難以想象身處核心的秦凡正承受著何等可怕的痛苦。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那枚自幼佩戴的家族玉佩。這玉佩材質溫潤,卻並無甚出奇之處,家族只傳言是古老傳承下來的信物,早已無人當真。但不知為何,自從踏入這片九幽之地,尤其是靠近這幽泉之後,這玉佩便時常會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幾近於無的溫熱。此刻,在她心緒不寧之際,那溫熱感似乎又隱約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就在這時,洞穴內那劇烈波動的能量氣息驟然平息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息。
隨即,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從深處傳來。
林雪猛地抬頭,美眸一眨不眨地緊盯著洞口。
冰霜霧氣微微擾動,一個身影緩步而出。
依舊是那身玄衣,卻似乎更加貼合他挺拔的身形,彷彿每一寸肌體都經過了千錘百煉。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眼底深處,暗金色的神光與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交替流轉,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靜與強大。周身氣息內斂至極,卻彷彿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秦凡!”林雪驚喜地迎上前,仔細打量著他,生怕看到什麼損傷,“你沒事吧?剛才裡面的動靜……”
“無礙。”秦凡微微搖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淬鍊後的沙啞,“略有精進。”
他的目光落在林雪寫滿擔憂的俏臉上,看到她那不自覺緊握玉佩的手,眼神微微緩和了些許。方才泉眼深處那驚鴻一瞥的冰封人影依舊在他腦中盤旋,但那感覺太過模糊,此刻並非深究之時。
“你……”林雪看著他,欲言又止。眼前的秦凡似乎沒什麼變化,卻又好像哪裡不同了。那股縈繞在他身上的混亂氣息確實平復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掌控感,但不知為何,這並未讓她感到安心,反而隱隱有一絲陌生感,讓她沒來由地心慌。她不禁想起之前礦洞中那老者的警告——“小心九世前的你”。
“我真的沒事,雪兒。”秦凡看出她的不安,放緩了語氣。他抬手,似乎想習慣性地輕撫她的髮絲,但手臂抬起時,皮膚下那若隱若現的金屬光澤讓他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他的觸碰隔著衣物,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寒意。林雪敏銳地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遲疑,心頭那絲憂慮更深,但她強行壓下,點了點頭:“好。只是……南宮姐姐她……”
提及南宮翎,秦凡的眼神瞬間沉靜下來,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
“我知道。”他打斷道,腦海中那幅九幽核心區域的佈防圖再次清晰浮現,危險等級被標註為最高,“我會找到她。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和情報。”
他目光掃過林雪依舊緊握的玉佩:“你的玉佩,似乎對此地有所反應?”
林雪低頭看了看掌心溫熱的玉佩,秀眉微蹙:“嗯,自從進入九幽,尤其是靠近這泉眼後,它偶爾會微微發熱。我也說不清是為什麼,家族只道是古物,並無特殊記載。”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近幾日我總有些心神不寧,時有心悸之感,彷彿……彷彿有什麼與我密切相關的大事,即將發生。”
秦凡聞言,目光微凝。林雪的靈覺天生敏銳,她的預感絕非空穴來風。結合那老者提及的“雙月血脈”,以及這玉佩的異動,恐怕林雪的身世與這九幽之地,也有著某種未知的牽連。
“跟緊我,萬事小心。”秦凡沉聲道,將警惕性提到最高。無論是冥宗的追獵,還是這九幽本身隱藏的秘密,都容不得半分大意。
兩人正準備動身離開這幽泉區域,林雪卻忽然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巧精緻的結狀飾物,由一種罕見的冰蠶絲細細編織而成,中心纏繞著一縷細不可察、卻蘊含著林雪本源氣息的淡金色髮絲,更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芒隱含其中——那是她悄然融入的一滴精血。結飾做工略顯稚嫩,卻異常用心,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寧心靜氣的微光。
“這個……給你。”林雪將“同心結”遞到秦凡面前,臉頰微微泛紅,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閒時煉的小玩意兒,能寧神靜氣……你總是不顧惜自己,這個帶在身邊,萬一……萬一有什麼,我也能稍稍安心些。”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編織此結時,她腦中反覆浮現的竟是那個近期不斷糾纏她的夢境碎片——冰冷的巨大宮殿,無盡的鎖鏈纏繞周身,還有一個模糊而令人心悸的身影在遠處冷漠凝視。這同心結,更像是她在不安中,試圖抓住的一份寄託。
秦凡看著那枚蘊含著少女心緒與精血的同心結,微微一怔。他能感受到其中那份沉甸甸的關切與隱憂。他沉默片刻,終是伸手接過。入手溫潤,那寧神靜氣的微光流轉,似乎真的讓他體內那冰冷躁動的力量平和了少許。
“多謝。”他將同心結小心收入懷中貼身放好,看向林雪,“我會小心。”
見他收下,林雪眼底的憂色才稍稍化開一些,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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