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光芒將兩人吞沒的瞬間,秦凡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裂。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撕裂。十八層地獄,每一層都是一道酷刑,每一道酷刑都在靈魂上刻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他不能死,也不會死,只能承受。
第一層,拔舌地獄。他被拖上一座高臺,臺上有牛頭馬面,手持鐵鉗。那鐵鉗燒得通紅,鉗口有鋸齒。它們掰開他的嘴,將那鐵鉗伸入他喉嚨,夾住他的舌頭。他聽見舌頭被撕裂的聲音,像布匹被撕開。那痛從舌尖炸開,蔓延到整個頭顱,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淚湧出,他的身體抽搐,他的喉嚨發出非人的嘶吼。但他沒有昏過去,地獄道不會讓他昏過去,他要清醒地承受每一道痛苦。
第二層,剪刀地獄。他的十根手指被按在石臺上,鬼卒手持剪刀,一根一根剪斷。那剪刀不快,剪下去是鈍痛,是骨頭碎裂的脆響。他看見自己的斷指在地上跳動,血流如注。
第三層,鐵樹地獄。他被綁在樹上,那樹的枝條是鐵的,上面有倒刺。倒刺刺入他的後背,刺入他的前胸,刺入他的四肢,將他釘在樹上。每一次呼吸,那倒刺就深入一分。
第四層,孽鏡地獄。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鏡中映出他這輩子所有的罪。他殺過的人,他辜負過的人,他沒能救回的人——全部在鏡中重現。他看見自己第一次殺人時那冰冷的眼神,看見柳如煙為他擋劍時那釋然的笑容,看見雪兒消散前那最後的光芒。那不是痛苦,是比痛苦更深的折磨。
第五層,蒸籠地獄。他被關進一個巨大的蒸籠,下面是沸騰的水,蒸汽如刀。他的皮膚被蒸得潰爛,血肉被蒸得脫落,露出森森白骨。但他還活著,還清醒,還能感受到那無孔不入的灼燒。
第六層,銅柱地獄。他被綁在一根燒紅的銅柱上,那銅柱的熱度足以熔化鋼鐵。他的皮膚粘在柱上,一撕就是一片血肉。他聞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臭味。
第七層,刀山地獄。他被扔上一座刀山,那刀鋒利無比,每一把都刺穿他的身體。他爬上去,刀從腳底刺入,從小腿穿出;從大腿刺入,從腹部穿出;從胸口刺入,從後背穿出。他爬一步,就多幾道傷口。他沒有停,因為停下來也不會減輕痛苦。
第八層,冰山地獄。他被扔進一座冰山,那冰寒冷刺骨,凍住他的血液,凍住他的骨髓。他的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冰從皮膚滲入肌肉,從肌肉滲入骨骼,從骨骼滲入靈魂。
第九層,油鍋地獄。他被扔進沸騰的油鍋,那油滾燙,炸得他皮開肉綻。他在油鍋中翻滾,那痛從每一寸皮膚湧來,從每一個毛孔湧來,從靈魂最深處湧來。
第十層,牛坑地獄。他被扔進一個巨大的坑中,坑裡有無數頭牛,角上綁著尖刀。那牛在他身上踩踏,那刀在他身上劃割。他無處可躲,無處可逃。
第十一層,石壓地獄。他被壓在一塊巨石下,那巨石重逾萬鈞,壓得他骨骼碎裂,內臟破裂。他能聽見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咔咔咔,如同枯枝折斷。
第十二層,舂臼地獄。他被扔進一個巨大的石臼中,鬼卒用石杵一下一下舂他。那石杵落下,砸碎他的骨頭,砸爛他的血肉。他被舂成肉泥,又慢慢復原,然後再被舂碎。
第十三層,血池地獄。他被扔進一個血池,那血是沸騰的,腥臭刺鼻。他在血池中沉浮,那血腐蝕他的皮膚,腐蝕他的血肉,腐蝕他的骨骼。他漸漸融化,只剩下一個骨架,還在那血池中漂浮。
第十四層,枉死地獄。他被關在一個黑暗的牢籠中,那牢籠沒有門,沒有窗,沒有光。他聽見無數枉死者的哭泣,聽見他們的怨恨,聽見他們的不甘。那些聲音在他識海中迴盪,要把他逼瘋。
第十五層,磔刑地獄。他被綁在刑架上,鬼卒用刀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肉。那刀很薄,割下去不痛,但肉離體的瞬間,痛如潮湧。他被割了三千六百刀,每一刀都讓他想起一個他沒能救回的人。
第十六層,火山地獄。他被扔進一座火山口,下面是滾燙的岩漿。他往下墜,那岩漿將他吞沒。那熱度比油鍋更甚,比銅柱更甚,比任何酷刑都更甚。他在岩漿中熔化,只剩下一縷意識,還在那無盡的灼燒中掙扎。
第十七層,石磨地獄。他被扔進一個巨大的石磨中,那磨盤緩緩轉動,將他碾碎。他的骨頭被碾成粉,血肉被碾成泥,靈魂被碾成虛無。但他還在,還在那磨盤下,一次又一次被碾碎,一次又一次復原。
第十八層,刀鋸地獄。他被綁在刑架上,鬼卒手持刀鋸,從頭頂往下鋸。那刀鋸不快,鋸一下,停一下,讓他感受每一寸骨肉分離的痛。他被鋸成兩半,左半身與右半身分離,但意識還在,還能感受到那鋸口在風中撕裂般的疼痛。
秦凡承受著,十八層地獄,每一層都讓他生不如死。但他沒有崩潰,因為他知道,這是他的罪,是他必須償還的債。
在第十三層的血池中,他看見了她。南宮翎。她也在那血池中,被那沸騰的血腐蝕,被那無盡的痛苦折磨。她看著他,眼中滿是淚。“凡……救我……”她的手伸向他,那手已經腐蝕得露出白骨。秦凡的心臟,如同被利刃刺穿。他要衝過去,要握住她的手,要將她從這地獄中拉出來。但他的腳,邁不動。他想起殿靈的話,六道輪迴沒有捷徑,若他分心去救,兩人都會失敗。他閉上眼,不看她,不聽她的呼喚。那痛苦,比任何酷刑都更重。但他忍住了。
在第十七層的石磨下,他看見了她。母親。她也在那石磨中,被碾碎,被磨成泥。她看著他,眼中滿是淚。“凡兒……救孃親……”秦昊的聲音,從那石磨中傳出。秦凡聽見大哥在哭,在喊母親,在掙扎。但他不能去,他要保持清醒,要承受自己的罪。
地獄道,是他們的罪,也是他們的贖。他必須自己走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萬年,也許只是一瞬。當秦凡從第十八層的刀鋸下被放下時,他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如同破碎的布片。但他還站著,還清醒,還能看著那正在消散的黑色光芒。他的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秦昊站在他身邊,那十歲的少年,靈魂也千瘡百孔,但背脊挺直。他看著他,笑了:“弟,我撐過來了。”
秦凡點頭:“我也撐過來了。”
兩道光芒,從那破碎的靈魂中亮起。那光芒,比之前更亮,更堅韌。那光芒中,有十八層地獄的酷刑,有他們所有的罪,有他們所有的贖。
殿靈的虛影,浮現在那消散的黑色光芒中。她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地獄道的本質不是懲罰,是承受。能在痛苦中保持清醒,你們已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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