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色光芒吞沒秦凡的瞬間，他感覺自己被撕裂了。不是身體的撕裂，而是靈魂的撕裂。那些在明心考驗中被他接納的陰暗面——私慾、愧疚、恨意、恐懼——全部從體內剝離出來，化作無數碎片，在六色光芒中旋轉、重組、具現。每一個碎片都變成一個人形，有的是他認識的人，有的是陌生人，有的甚至不是人，而是某種扭曲的、無法形容的怪物。
秦凡站在一片虛空中，周圍漂浮著無數這樣的人形。他們沒有攻擊他，只是懸浮在那裡，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秦凡的輪迴眼能感覺到，這些人形每一個都代表著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慾望——對力量的渴望，對復活死者的執念，對永恆幸福的幻想。這些慾望本身不是惡，但當它們膨脹到超越本心時，就變成了妄念。
守護者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很輕，但很清晰：“斬妄。你需要親手斬殺所有妄念。每斬一個，對應的慾望就會永遠消失。你不再渴望力量，不再執著於復活死者，不再幻想永恆的幸福。你會變得更純粹，但也更殘缺。”
秦凡的手握緊了輪迴劍。更純粹，但也更殘缺。斬斷慾望，就像砍掉身體的某個部分。雖然不會死，但會永遠失去那個部分的功能。他不再渴望力量，那他為什麼而戰？他不再執著於復活死者，那柳如煙怎麼辦？他不再幻想永恆的幸福，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但他沒有選擇。不斬妄，就無法掌控輪迴。不掌控輪迴，三十年後古神衝破封印，所有人都會死。
秦凡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最近的那個人形。
第一個人形很巨大，身高超過三丈，渾身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它的臉是秦凡的臉，但表情是傲慢的、不可一世的。它的頭頂戴著一頂金色的王冠，王冠上鑲嵌著九顆寶石，對應輪迴眼的九種顏色。它的手中握著一柄權杖，權杖頂端是一個縮小版的宇宙模型，無數星辰在模型中旋轉。
“宇宙主宰”。秦凡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對成為至高無上存在的幻想。
“你就是我。”巨人開口，聲音如雷，“你就是那個想掌控一切、支配一切、成為宇宙主宰的秦凡。承認吧，你渴望力量，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掌控。你希望所有人都聽你的，希望所有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這才是你真正的慾望。”
秦凡沒有反駁。因為巨人說的是真的。他確實渴望力量，確實希望掌控一切。這種慾望從小就有——小時候，他希望自己能保護母親，不讓母親離開。長大後，他希望自己能保護蒼玄宗，不讓宗門被滅。現在，他希望自己能保護所有人，不讓任何人再犧牲。這種渴望保護的心情，本質上就是一種掌控欲——他希望能掌控命運，不讓悲劇發生。
“你說得對。”秦凡舉起輪迴劍，“但我不會讓你控制我。”
巨人笑了：“我就是你。控制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斬了我，你就斬斷了你自己對力量的渴望。你不再想變強，不再想突破，不再想成為仙帝巔峰。你還怎麼打敗古神？”
秦凡的劍停在了半空中。巨人說得對，斬斷對力量的渴望，他就沒有動力變強了。沒有動力變強，就無法達到仙帝巔峰，無法開棺，無法斬殺古神。這是一個悖論。
秦凡閉上眼睛，讓思緒沉澱。他想起了母親的話——“凡兒，力量不是用來支配的，而是用來守護的。”他想起了璃月的話——“不要恨古神。如果有一天，你能淨化祂的惡念，讓祂恢復原來的樣子……請幫祂。”他想起了自己的本心——不是為了力量，而是為了守護。
秦凡睜開眼，劍落下了。
金色的光芒從巨人胸口湧出，它的身體開始碎裂，化作光點，消散在虛空中。在消散的瞬間，秦凡感覺自己的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不是力量，而是對力量的執念。他不再渴望力量本身，不再享受力量帶來的快感，不再把變強當作人生的目標。力量對他來說，變成了純粹的工具，只有需要的時候才會使用，不需要的時候就不會去想。
虛弱的感襲來。不是身體上的虛弱，而是精神上的空虛。他失去了一個陪伴他多年的“朋友”——那個渴望力量的自己。秦凡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幾下，然後走向第二個人形。
第二個人形是透明的，像一團沒有形狀的煙霧。煙霧中，有無數張臉在浮現——母親的臉，璃月的臉，柳如煙的臉，雪童的臉，還有無數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的臉。每一張臉都在微笑，都在看著他，都在說同一句話：“救救我。”
“復活所有逝者”。秦凡內心深處對復活死者的執念。他想復活母親，復活璃月，復活雪童，復活柳如煙，復活所有為他而死的人。這個執念太強了，強到可以讓他不顧一切。
煙霧凝聚成一個人形——是母親的模樣。楚清璃站在秦凡面前，穿著那件白色的長裙，長髮披肩，面容安詳。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正常的黑色，不是被古神控制後的漆黑。她看著秦凡，笑了，笑容很溫柔。
“凡兒，不要斬我。”母親開口，聲音很輕，很柔，“你不想復活孃親嗎？你不想再見到孃親嗎？你不想讓孃親看著你成親，看著你生子，看著你變老嗎？”
秦凡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想。他太想了。他每天都在想。
“只要你留著這個妄念，孃親就能復活。”母親繼續說，“你斬了它，孃親就永遠回不來了。你真的捨得嗎？”
秦凡的手在顫抖。他捨不得。他怎麼可能捨得？
但他想起了璃月的話——“百年後，若你達到仙帝巔峰，可來開棺。那時，或許我們能重逢。”母親和璃月的肉身還在鎮神棺中，她們的靈魂也沒有完全消散。復活她們不是妄念，而是可能實現的目標。但“復活所有逝者”是妄念，因為逝者太多，有些連靈魂都消散了，比如雪童。雪童魂飛魄散，連殘魂都沒有留下，根本無法復活。他想復活所有人的執念，是不現實的，是會讓他迷失的。
“對不起，母親。”秦凡舉起輪迴劍，“我會復活你。但不是透過妄念，而是透過我的雙手。”
劍落下了。
母親的身體化作光點，消散在虛空中。秦凡感覺心中有什麼東西被挖走了——那個不切實際的、想要復活所有人的執念。他不再幻想能把所有死去的都救回來，只專注於那些還能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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