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海的死寂持續了整整三天。狩獵者首領跪在世界樹下,一動不敢動。世界樹的枝條還纏在他的脖頸上,七彩光芒在枝條上流轉,只要樹靈一個念頭,這些枝條就能瞬間絞碎他的頭顱。他的手下已經全部化為了灰燼,那柄暗紅色的長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符文徹底暗淡了,像一塊廢鐵。
楚清璃站在樹前,雙臂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滴血。她的靈力幾乎耗盡,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腰挺得筆直。秦昊單膝跪在樹幹旁,胸口那道刀痕還在滲血,銀白色的血液順著衣襟往下流,染紅了輪迴盤的地面。林雪跪在樹前,雙手按在樹幹上,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將最後一點守護之果的能量注入秦凡真靈,穩住那團幾乎要消散的光團。柳如煙的紅色勁裝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白皙皮膚上觸目驚心的血痕。星姐姐抱著星盤,盤面上的三道裂痕像三道傷疤。劍老靠在樹幹上,白髮被血粘成一縷一縷的,左臂的舊傷又裂了,金色的血液順著胳膊往下流。
狩獵者首領抬起頭,看著楚清璃。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不再有貪婪,只有恐懼。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狩獵過無數世界,斬殺過無數強者,從未怕過。但此刻他怕了。不是因為世界樹的枝條纏著他的脖子,而是因為他靈魂深處被刻下的那個印記——世界樹的樹心咒。不管他逃到宇宙的哪個角落,樹靈都能找到他,都能瞬間要了他的命。
“天劫,世界樹的天劫。”首領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他的喉嚨被枝條勒得太緊,聲帶受損,聲音像砂紙摩擦石頭。“世界樹是逆天之物,每成長到一個階段會引來宇宙法則的審判,稱為天劫。第一次天劫在樹成後三個月,威力相當於仙帝巔峰的全力一擊。需要至少三張避劫符才能抵擋。第二次天劫在千年後,威力堪比超脫者的生死劫,需要九張。第三次在萬年後,威力……沒人見過,因為所有世界樹都在第三次天劫前被人砍了。”
楚清璃的眉頭皺了起來。三個月,不是三年,不是三十年,是三個月。世界樹剛剛經歷古神奪樹,樹靈被迫提前覺醒,秦凡真靈被剝離,現在虛弱到了極點。三個月後,天劫降臨,以世界樹現在的狀態,別說三張避劫符,三十張都不一定夠。
“避劫符怎麼煉?”秦昊從地上爬起來,銀白色的光劍在掌心凝聚,劍尖抵著首領的眉心。他的眼睛通紅,憤怒之火在瞳孔中燃燒。
首領的身體僵住了,那柄光劍上流轉著赤紅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曾經燒穿過他替身的鎧甲。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世界樹憤怒之果賦予的審判之火,可以焚燒一切邪念,包括他萬古以來積累的貪念。
“避劫符的主材料是‘星核’和‘輪迴沙’。星核是恆星死亡後的核心,極其稀有,一顆星核只能煉製一張避劫符。輪迴沙是輪迴海深處的特產,但已經被你們之前的戰鬥消耗了大半,剩下的不夠煉製一張完整的避劫符。”首領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煉製避劫符需要超脫者協助。沒有超脫者的力量,無法將材料融合。”
星姐姐的星盤震動了一下。輪迴沙,輪迴海深處,秦凡之前在劫眼中戰鬥時消耗了大半,剩下的確實不多了。星核,恆星死亡後的核心,宇宙中每一顆恆星死亡都會留下一顆星核,但那些星核大多散落在虛空深處,很難尋找。一顆星核只能煉製一張避劫符,第一次天劫需要三張,第二次需要九張,第三次需要八十一張。
“你們組織不是有避劫符嗎?多少張?在哪?”楚清璃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首領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十二張。存放在總部,由三位超脫者坐鎮。我願意帶你們去取,換我一條命。”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但我不敢保證能拿到。那三位超脫者不是我的手下,是我們組織的供奉。他們只聽大祭司的。而大祭司……是我哥。親哥。但他不會為了我冒險。”
樹靈的聲音從樹心深處傳來。那聲音很輕,很冷,和秦凡很像,但更古老,更蒼涼,像是秦凡的聲音在萬古歲月中發酵後的味道。七彩光芒從樹幹中湧出,在首領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形——沒有五官,只有光芒,但那雙眼睛是九色的。
“你沒有說謊。”樹靈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但帶路可以,需在你體內種下‘樹心咒’。若有異動,瞬間斃命。你可願意?”
首領的身體猛地一僵。樹心咒,那是世界樹的最高禁咒,一旦種下,生死就在樹靈一念之間。不是他想解就能解的,不是他哥能幫他的,不是任何超脫者能解除的。他的靈魂在顫抖,恐懼在蔓延。但他沒有選擇。不同意,現在就得死。同意,也許還能活。
“願意。”首領低下頭,聲音輕到幾乎聽不清。
樹靈抬起右手,七彩光芒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根細如髮絲的銀色絲線。絲線射入首領的眉心,沒入他的靈魂深處。首領慘叫一聲,雙手捂住額頭,在地上打滾。那絲線在他靈魂中生根發芽,像一棵小小的樹,根鬚扎遍了他的每一寸靈魂。他感覺自己的命不再是自己的了,而是這棵樹的了。
樹靈收回手,那道虛影變得淡了一些。它轉身看著樹心,看著那團米粒大小的秦凡真靈,看了很久。然後它化作一道七彩光芒,縮回了樹心深處。樹幹上的九色光芒暗淡了下去,樹靈沉睡了。它需要積蓄力量應對三個月後的天劫,不能再消耗了。
秦凡的真靈重新凝聚。那團米粒大小的光團在樹心深處緩緩旋轉,小結節在跳動。很慢,但比以前有力了。它從米粒大小長到了黃豆大小,從黃豆大小長到了花生大小。但沒有再長出人形,樹靈分離後他的力量不夠了,能維持光團不散已經是極限。
樹靈的最後一道傳音在所有人心底響起,那聲音很輕,帶著疲憊,帶著歉意。“我需沉睡積蓄力量應對天劫,秦凡復甦延後。你們速去取避劫符。三個月內,無論如何都要帶回來。否則……世界樹會毀,秦凡真靈也會散。”
楚清璃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秦凡復甦延後,又要等了。本來已經凝聚出人形了,已經能看到五官了,已經能聽到心跳了。現在又變回了光團,又要在黑暗中繼續等待。
秦昊跪在樹前,銀白色的眼睛盯著樹心那團微弱的光團,盯著那顆還在跳動的小結節。弟弟還在,還在努力,還在堅持。他說過很快就會醒來,那就一定會醒。他們要做的,就是在他醒來之前守住這棵樹,守住他的真靈。
楚清璃睜開眼,擦掉眼淚。首領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額頭還有樹心咒留下的銀色印記,在眉心閃閃發光。他跪在樹下,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帶路。去你們組織總部,取避劫符。”楚清璃的聲音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
首領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星盤——和星姐姐的星盤很像,但更大,更古老,邊框上刻滿了狩獵者組織的符文。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星盤上,星盤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芒在盤面上流轉,形成一個星圖。星圖的中央是一個紅色的光點,那是狩獵者總部的座標,在宇宙的另一個角落,距離這裡很遠。
“走吧。”楚清璃轉身,看著秦昊、林雪、柳如煙、星姐姐、劍老。“昊兒,你留下。世界樹需要人守護,天劫快來了,不能沒有人。”
秦昊搖頭。“母親,你受了傷,需要休養。你留下,我去。”
楚清璃搖頭,看著他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刀痕。“你傷得更重。留在樹下養傷,樹靈的力量能助你恢復更快。我去,林雪去,如煙去,星姐姐去。劍老也留下,守護世界樹。三位超脫者化身雖然消散了,但他們的本體還在混沌之心。如果真的出了事,可以求援。”
秦昊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楚清璃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那雙眼睛中有疲憊,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堅定。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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