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刀尖距離樹心不到三尺。暗紅色的刀刃上流轉著劫力符文,那些符文在刀身上蠕動,像一條條飢餓的毒蛇。噬樹珠的黑色光芒覆蓋了整棵世界樹,樹幹在顫抖,枝葉在枯萎,九色光芒在暗淡。樹心的秦凡真靈在劇烈震動,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光團在黑色光芒中掙扎,像一隻被困住的螢火蟲。
楚清璃跪在樹下,雙手撐著地面,已經站不起來了。她的力量耗盡了,靈力乾涸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秦昊從樹幹上滑落,單膝跪地,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銀白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柳如煙的淨靈結界已經碎裂,紅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動,隨時會熄滅。林雪的金色光芒幾乎是透明的了,星姐姐的星盤已經碎裂了三道裂痕,劍老的白髮被鮮血染紅了大半。
他們擋不住了。
老大獰笑,刀尖刺向樹心。
就在刀尖距離秦凡真靈不到一尺的瞬間,世界樹猛地一震。不是被噬樹珠壓制的那種顫抖,而是從根部、從樹幹、從每一片葉子中同時爆發的、憤怒的、反抗的震動。樹幹上那層黑色光芒開始龜裂,從底部開始,一道裂縫向上延伸,裂痕中透出七彩光芒。那道光芒很亮,比太陽亮,比星辰亮,比宇宙之心亮。
樹心深處,那團微弱的世界樹靈性猛地炸開了。不是消散,而是覺醒。它從秦凡的真靈中分離出一部分意識——那些在秦凡沉睡時與世界樹共生的部分,那些被古神奪樹時被迫融合的部分,那些在九果聚靈陣中與九色能量交織的部分。那道意識裹挾著世界樹萬古積累的力量,從樹心衝出。
樹靈甦醒了。它沒有形體,只有一團七彩光芒,懸浮在樹心中央,與秦凡的真靈並肩。那團光芒中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冷,像是從萬古前傳來的回聲。那聲音和秦凡的聲音很像,但更古老,更蒼涼,像是秦凡的聲音在萬古歲月中發酵後的味道。
“犯我樹者,誅。”
老大手中的暗紅色長刀停在半空中,他的身體僵住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聲音中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壓。樹靈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整棵世界樹爆發出七彩光芒,紅光、金光、無色光、綠光、藍光、赤紅光、紫光、粉光、黑光,九種顏色的光芒從樹幹、枝葉、根鬚中同時湧出。光芒所過之處,狩獵者們手中的黑色盾牌碎裂了。盾牌上的暗紅色符文在光芒中掙扎,發出嗤嗤的聲音,然後炸開,碎片飛濺。那些盾牌是他們狩獵了三棵世界樹的成果,每一面都是用世界樹的枝幹煉製,此刻在世界樹本體面前,它們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老八、老十,八個人同時慘叫。他們的身體在七彩光芒中燃燒,從皮膚到血肉,從血肉到骨骼,從骨骼到靈魂。沒有人能在世界樹的審判之火中倖存,因為那不是火焰,而是宇宙本源力量的裁決。五人當場化為灰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另外三人稍微強一些,多撐了一息,然後也和前五人一樣,化作黑色的煙霧消散在輪迴海中。
老大的臉色變了。不是恐懼,而是震驚。他狩獵了三棵世界樹,每一棵都是成熟的、萬古歲月的、靈性強大的。但那些樹的世界樹靈性都沒有覺醒,它們只是被動地防禦,用根鬚、枝條、樹葉攻擊,從未主動釋放過審判之火。這棵樹這麼年輕,樹靈就覺醒了,它的潛力遠超那些萬古古樹。
老大轉身就跑。仙帝巔峰的速度快到了極致,一步跨出就是千萬裡,但世界樹更快。樹靈沒有放過他,枝條從虛空中伸出,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捆住了他的雙手、雙腳、脖頸、腰身。枝條上纏繞著七彩光芒,那些光芒在侵蝕他的鎧甲、他的護體靈力、他的肉身。他掙不開,逃不掉。
“饒命!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老大的聲音中帶著恐懼,那是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來的第一次恐懼。他狩獵過無數世界,斬殺過無數強者,從未怕過。但此刻他怕了。
樹靈的枝條停在了他的脖頸處,沒有繼續收緊,也沒有鬆開。
“說。”
老大大口喘著氣,額頭青筋暴起。他的聲音沙啞,急促,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世界樹每萬年會經歷一次‘天劫’,天劫就在三個月後!沒有我們狩獵者的‘避劫符’,世界樹必毀!”
楚清璃的心沉了下去。天劫,世界樹的天劫。萬古一劫,劫雷中蘊含著宇宙法則的極致考驗,能毀滅一切不潔之物。世界樹是逆天之物,成長到一定程度會引來宇宙天劫。度過了,樹靈會更強大;度不過,整棵樹就會化為灰燼。而避劫符是狩獵者組織的不傳之秘,用特殊材料煉製,可以抵擋天劫。
樹靈沉默了片刻,七彩光芒在樹心中閃爍。它似乎在思考,在權衡利弊。枝條沒有鬆開,但也沒有收緊。它開口了,聲音依然很冷,但多了一絲謹慎。“說清楚。天劫是什麼?避劫符怎麼煉?”
老大連忙交代,像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天劫是宇宙法則對逆天之物的審判,每萬年一次,一次比一次強。世界樹第一次天劫最弱,但也是仙帝級別的劫雷。第二次天劫需要超脫者才能扛。第三次天劫……沒人見過,因為所有世界樹都在第三次天劫前被我們狩獵了。避劫符需要用天劫雷石作為主材料,輔以世界樹的枝葉、生命之泉的泉水、宇宙之心的碎片,在雷劫降臨前七七四十九天煉製。煉製方法只有我們組織的大祭司知道。你放了我,我去求大祭司,讓他給你們煉製避劫符。三個月後天劫降臨,沒有避劫符,這棵樹必毀無疑。”
枝條收緊了。樹靈的聲音依然很冷,但冷到骨頭裡。“求?你算什麼東西?你們組織的大祭司會聽你的?”
老大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想反駁,但枝條越收越緊,骨頭咔嚓咔嚓作響。“大祭司……是我親哥……他一定會聽我的……你放了我……我回去求他……”
樹靈沉默了很久,七彩光芒在樹心中閃爍。然後枝條鬆開了,老大摔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滿身是汗。
“三個月。天劫降臨前,帶避劫符來。否則,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你的靈魂,已經有我的標記了。”一道七彩光芒從枝條中射出,沒入老大的眉心。老大慘叫一聲,捂著額頭在地上打滾。那光芒在他靈魂深處刻下了一個印記,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世界樹的印記。不管他逃到宇宙的哪個角落,樹靈都能感知到。
老大連滾帶爬地逃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留下那柄暗紅色的長刀和滿地的灰燼。輪迴海恢復了平靜,海面如鏡,倒映著星空。
世界樹的七彩光芒暗淡了下去,樹靈迴歸樹心深處,與秦凡的真靈重新融合。但融合不完整,樹靈分離出去的那部分意識沒有完全迴歸,它們在樹心深處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光團,很小,很微弱,但它在。那是世界樹自己的意識,不是秦凡的意識。
秦凡的真靈更虛弱了。人形輪廓從凝實變得模糊,從模糊變得透明,從透明變得幾乎看不見。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光團縮小了,只剩米粒大小,那個小結節還在跳動,但很慢,像隨時會停止。他本來就在加速復甦,需要樹靈幫忙。現在樹靈分離了,他更弱了。
林雪跪在樹前,雙手按在樹幹上,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動。她將守護之果殘留的能量注入秦凡真靈,讓那團米粒大小的光團穩定下來,不再繼續縮小。但那顆小結節跳得很慢,大概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楚清璃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樹幹前,將臉貼在樹皮上。樹皮很溫暖,有溫度,像兒子的體溫。她閉上眼睛,淚水順著樹幹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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