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不再是天空了。那道裂縫橫亙在輪迴海的上方，像一隻被撕裂的傷口，邊緣參差不齊，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痕中湧出，將整片海域染成了血紅色。那些光芒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翻湧，在跳動，在呼吸——像一頭被困在籠中萬古的野獸，終於看到了獵物。裂縫的寬度比三天前擴大了數倍，從天空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幾乎要將整個世界撕成兩半。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那東西很大，大到佔據了裂縫的整個寬度。它在緩慢地往外擠，每擠出一寸，輪迴海的海面就翻湧一次，世界樹的千色光芒就暗淡一分，所有人的心跳就加快一拍。
秦凡撐起身體，坐在世界樹下。他的本源還沒有完全修復，創世神的力量只恢復了不到六成。他的身體上還有裂痕，無色的血液從裂痕中滲出，在皮膚上凝結成一顆顆細小的珠子。他的輪迴眼很暗淡，無色光芒在瞳孔中流轉得很慢，像一條幹涸的河流在緩慢流淌。但他沒有躺下，因為他知道，他不能躺下。躺下了，就再也起不來了。
璃月跪在他身邊，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從她體內湧出，注入他的體內。她在用淨世之力幫他修復本源，速度很慢，像在修補一面碎了無數次的鏡子。她的臉色很白，嘴唇乾裂，眼睛紅腫，但她沒有停。她的手在顫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
“三天。”星姐姐從觀星閣的樓頂飛下來，落在秦凡面前。她的星盤在掌心旋轉，銀白色的光芒在盤面上瘋狂流轉，速度快到幾乎要碎裂。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劫天帝的本體將在三天後完全撕裂宇宙壁壘。屆時，祂會以接近原初的實力降臨。我們擋不住。”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秦昊的手按在了光劍上，憤怒之火在掌心燃燒，燒得很旺，但他的手在顫抖。柳如煙的淨靈結界在劇烈震動，那些從裂縫中滲出的劫力太多了，太濃了，她淨化不過來。林雪跪在木屋前，雙手合十，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跳動，跳得很急，像她的心跳。楚清璃站在木屋門口，赤足踏在海面上，無色的光芒在她體內流轉，她的眼神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劍老和玄老坐在石桌前，白髮在暗紅色光芒中飄動，他們的手放在棋盤上，但沒有動棋。
秦凡沒有回答。他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些暗紅色的光芒，看著那個正在從裂縫中擠出的巨大身影。他的輪迴眼在運轉，無色光芒在瞳孔中流轉。他在看劫天帝的本體，看他的本質，看他的弱點。但祂太遠了，遠到他的輪迴眼都看不清楚。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人形，高大的，穿著黑色的長袍，血紅色的豎瞳，和分身一模一樣，但更大，更冷，更空。
“三天。”秦凡喃喃道。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頭看著星姐姐。“有辦法嗎？”
星姐姐低頭看著星盤，銀白色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劫天帝的弱點是輪迴法則。他的力量源於吞噬，他可以吞噬一切——星辰、世界、生靈、法則。但他無法吞噬輪迴本身。因為輪迴不是能量，不是物質，不是法則，而是宇宙的‘呼吸’。是生命的起點和終點，是時間的河流，是因果的鏈條。他吞噬不了輪迴，就像一個人吞噬不了自己的影子。”
秦凡的眼睛亮了一下。“輪迴海的核心，就是輪迴法則的源頭。”
星姐姐點頭。“是。如果將劫天帝引入輪迴海核心，以輪迴法則的力量壓制他，也許能困住他。但需要誘餌。一個他無法抗拒的誘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凡。秦凡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就是那個誘餌。劫天帝想要他的創世神本源，想要他的輪迴眼，想要他的身體。他想要他的一切。如果秦凡站在輪迴海的核心，站在輪迴法則的源頭，劫天帝一定會來。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因為秦凡是他吞噬這個宇宙的最大障礙，也是他獲得完美力量的關鍵。秦凡體內的創世神本源，是世界樹的核心，是輪迴海的根基，是劫天帝夢寐以求的獵物。
秦凡站起身。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璃月扶住他。他站穩了，看著眾人，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母親、璃月、秦昊、林雪、柳如煙、星姐姐、劍老、玄老。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所有人的眼中都有擔憂，但所有人的眼中都有信任。
“我去。”秦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璃月的手握緊了他的手。“凡……”
秦凡看著她，看著她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看著那裡面流轉的擔憂和不捨。他笑了，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別擔心。我不會死。我答應過你，會活著回來。我不會食言。”
璃月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她點頭，鬆開手，退後一步。
秦昊走到弟弟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你確定？”秦凡看著哥哥，看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看著那裡面流轉的擔憂和信任。他笑了。“確定。哥，幫我守好輪迴海。在我引走劫天帝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世界樹。”
秦昊點頭。“好。”
柳如煙從菜園邊走過來，紅色的勁裝在暗紅色光芒中飄動。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秦凡，嘴角帶笑。那笑容和萬古前她在時間秘境中看著他修煉時一模一樣。林雪從木屋前站起身，走到秦凡面前，撲進他懷裡。“秦凡哥哥，你一定要回來。”秦凡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雪兒，哥哥答應你。”
星姐姐抱著星盤，銀白色的眼睛看著秦凡。“秦凡，輪迴海的核心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光。你在那裡可能會迷失方向。我推演了一條路徑，你跟著星盤的指引走。”她將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打入秦凡的眉心，那光芒在他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星圖，標註著從世界樹到核心的每一條路徑。
楚清璃走到兒子面前，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她的手很冷，在顫抖。“凡兒，孃親在這裡等你。不管多久。”秦凡握住母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母親，等我回來。”
劍老和玄老坐在石桌前，白髮在暗紅色光芒中飄動。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秦凡。秦凡走到他們面前，跪下。“師父，劍老，弟子去了。”玄老扶起他。“去吧。師父等你。”劍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小心。”
秦凡站起身，轉身走向世界樹。他的步伐很穩，很堅定。他走到樹下，伸手按在樹幹上。樹凡的虛影從樹幹中浮現，很淡，很透明，但至少還在。他的聲音從樹心深處傳出，很輕，很虛弱。
“本體……你要去核心？”
秦凡點頭。“帶我去。”
樹凡的虛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但本體，核心沒有時間。你進去後，可能會忘記時間，忘記空間，忘記自己。你要記住，你是誰。你是秦凡。你是創世神。你是輪迴海的主人。不要迷失。”
秦凡點頭。樹凡的虛影從樹幹中走出，走進秦凡的體內。兩股力量開始融合，比之前更快，更猛。秦凡的身體開始發光，無色光芒從體內湧出，照亮了整片輪迴海。他的氣息在提升，從創世神中期向創世神後期靠近。他的本源在加速修復，那些碎裂的碎片在樹凡的力量下快速拼合。他的輪迴眼在進化，那些無色光芒中多了一絲銀白色的光暈。
秦凡睜開眼睛，向後退了一步，身影消失在了光芒中。他去了世界樹的核心，去了輪迴法則的源頭。他在那裡等，等劫天帝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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