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備戰的第一天，輪迴海的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霧氣。那些霧氣是從世界樹的根鬚中滲出的，帶著淡淡的生命氣息，像母親的手，輕輕撫摸著每一寸海水。楚清璃和柳如煙還在加固防禦大陣，兩人的臉色都很蒼白，但她們沒有停。秦昊和林雪還在小宇宙方舟中疏散生靈，他們的身影在星空中穿梭，將一批批生靈轉移到安全區域。星姐姐還在觀星閣的樓頂推演，星盤上的那顆黑色星辰還在閃爍，它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秦凡和璃月還在世界樹下閉關，兩人的力量在世界樹的根鬚中交織，無色光芒和銀白色光芒融合，在樹幹上形成了一層新的光膜。那層光膜在緩慢擴散，覆蓋了整棵世界樹，覆蓋了整片輪迴海。
沒有人注意到那道裂縫。它還在那裡，暗紅色的光芒還在閃爍，那個巨大的身影還在緩慢移動。但沒有人注意到它，因為所有人都太忙了，忙著備戰，忙著祈禱，忙著等死。但秦戰天注意到了。他從裂縫中走出來，不是從那個巨大的身影中，而是從裂縫邊緣一道細小的縫隙中。那道縫隙很小，只有一人寬，是劫天帝撕裂宇宙壁壘時意外撕開的。秦戰天從縫隙中擠了出來，身體在虛空中翻滾了幾圈，然後摔在了輪迴海的海面上。
他的頭髮全白了，長及腰際，在銀白色霧氣中飄動。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瞳孔中有一絲銀白色的光芒在流轉——那是空間法則的印記。他的身體很瘦，瘦到能看到骨頭的輪廓。他的衣服破爛不堪，像是被時空亂流撕扯了無數次。他趴在海面上，海水在他身下凝結成冰，託著他的身體。他的手指在顫抖，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眼睛在流淚。
楚清璃是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她正在海面上佈陣，無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突然，她看到了那個趴在海面上的人。她的身體僵住了，手中的光芒熄滅了，她的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沒有哭出聲，只是流淚。她走過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她走到那人身邊，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那隻手很冷，很粗糙，但很溫暖。楚清璃的眼淚滴在他的臉上，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渾濁的，但渾濁中有一絲清明。他看著楚清璃，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清璃……我回來了……”
楚清璃撲進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秦戰天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他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但他沒有哭出聲。
秦昊從裂縫中衝出來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他正在小宇宙方舟中疏散生靈，感應到了裂縫的異動，丟下手中的事衝了出來。他看到了父親，看到母親撲在父親懷裡哭泣。他的光劍掉了，憤怒之火熄滅了。他站在那裡，看著父親，看著母親，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沒有掉下來。他走過去，跪在父親面前，頭低著，銀白色的長髮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臉。
“父親……”
秦戰天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秦昊的頭。“小昊，你長大了。”秦昊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林雪從木屋中衝出來，看到了秦戰天，愣在了原地。她沒見過秦戰天，但她感應到了他身上的氣息——空間法則的氣息，很濃郁，很純粹。那氣息和秦凡很像，和秦昊也很像。她知道，那是秦凡的父親，是秦昊的父親，是楚清璃的丈夫。
柳如煙從海面上走過來，紅色的勁裝在銀白色霧氣中飄動。她看著秦戰天，看著他滿頭的白髮，看著他滿身的傷痕，看著他那雙渾濁的、但依然明亮的眼睛。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星姐姐從觀星閣的樓頂飛下來，落在秦戰天面前，星盤在掌心旋轉。她盯著秦戰天，銀白色的眼睛中滿是震驚。“你從裂縫中出來？你從劫天帝的領域中出來？你是怎麼做到的？”
秦戰天抬起頭，看著星姐姐，看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看著那個旋轉的星盤。他笑了，笑容很苦澀，很釋然。“我在時空夾縫中困了一萬多年，那裡的時間流速混亂，空間結構破碎。我學會了空間法則的極致——我可以撕裂任何空間，包括劫天帝的領域。”
星姐姐的瞳孔收縮了。時空夾縫，那是平行宇宙之間的間隙，是宇宙最危險的地方之一。那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盡的混亂。秦戰天在那裡困了一萬多年，不僅沒有死，還學會了空間法則的極致。他是怎麼做到的？他的意志有多強？
楚清璃從秦戰天懷中抬起頭，擦掉眼淚，扶著他站起身。秦戰天的腿在顫抖，但他的腰挺得很直。他站在那裡，看著世界樹，看著那些千色光芒，看著樹幹上那層銀白色的光膜。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凡兒呢？”
楚清璃指著世界樹。秦戰天看著樹下那兩個人影——秦凡和璃月，閉著眼睛，背靠著樹幹，手牽著手。他們的氣息很弱，但很平穩。他們在閉關恢復，在修復碎裂的本源，在透支自己的生命。秦戰天走過去，走得很快，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他走到秦凡面前，跪下來，看著兒子的臉。那張臉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劍眉星目，稜角分明，但比年輕時更瘦，更蒼白，更疲憊。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秦凡的臉。那隻手很冷，很粗糙，但很溫暖。秦凡的眼睛沒有睜開，但他的眉毛動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他在做夢，夢到了父親。
秦戰天收回手，站起身。他轉身看著眾人，看著楚清璃、秦昊、林雪、柳如煙、星姐姐、劍老、玄老。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劫天帝是原初用‘宇宙之癌’創造的。祂的本質是宇宙的病變體，無法被消滅，只能被封印。我在時空夾縫中看到了祂的誕生——原初從混沌海中取出了一團混沌能量，那團能量是宇宙的癌細胞，擁有無限的吞噬能力。原初將那團能量塑造成人形，注入了自己的血液，創造了劫天帝。祂給祂取名‘劫’，因為祂的使命是吞噬那些不該存在的宇宙，維持混沌海的平衡。但祂失控了，祂開始吞噬一切，包括那些不該被吞噬的宇宙。原初沒辦法，只能將祂封印在平行宇宙的夾縫中。”
眾人都沉默了。宇宙之癌，混沌能量，吞噬一切。劫天帝的本質不是邪惡，而是病變。祂不是天生的毀滅者，祂是被創造出來的工具，只是祂失控了。
秦戰天繼續說著。“我在時空夾縫中找到了封印祂的方法。封印祂需要三樣東西：世界樹的核心能量、輪迴海的輪迴法則、以及一個自願獻祭的永恆境靈魂。三樣東西缺一不可。世界樹的核心能量可以壓制祂的吞噬能力，輪迴法則可以困住祂的靈魂，永恆境的靈魂可以作為封印的祭品，永遠鎮壓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凡。他還在閉關，還閉著眼睛，還不知道父親回來了。但他聽到了。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在甦醒，從閉關中甦醒。
秦凡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父親，看到了那個滿頭白髮、滿身傷痕、瘦得只剩骨頭的男人。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站起身，走過去，走到父親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秦戰天也抱住了兒子，抱得很緊，像是怕他再消失。他的眼淚滴在秦凡的肩膀上，很燙。
“凡兒，你長大了。父親以你為榮。”
秦凡的眼淚滴在父親的背上，也是燙的。他抱住父親，抱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一直抱下去。然後他鬆開手，看著父親，看著那雙渾濁的、但依然明亮的眼睛。
“父親，封印劫天帝需要永恆境的靈魂獻祭。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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