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輪迴海的海面上沒有風。那些銀白色的海水靜止不動，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創世樹的千色光芒，倒映著天空中的那道裂縫，倒映著那些在裂縫邊緣閃爍的暗紅色光芒。秦凡坐在世界樹下，背靠著樹幹，樹凡的虛影在他體內流轉，緩慢地修復著他的本源。他的力量只恢復了七成，輪迴眼的光芒仍然暗淡，但他的眼神很亮。因為他身邊坐著一個人，他的父親。
秦戰天坐在兒子身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壺茶。茶是林雪煮的，用世界樹的葉片和輪迴海的海水，煮出來的茶湯是銀白色的，帶著淡淡的清香。秦戰天捧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感受溫度，又像是在感受活著的感覺。他在時空夾縫中困了一萬多年，那裡的時間流速極慢，極慢。外界一年，那裡可能只過去了一息。但他被困在那裡，不是一年，不是百年，而是萬年。萬年的黑暗，萬年的孤獨，萬年的等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陪伴，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碎裂的時空碎片。
“父親，你在那裡看到了什麼？”秦凡的聲音很輕。
秦戰天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那道裂縫，看著那些暗紅色的光芒，看著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巨大身影。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看到了平行宇宙的毀滅。一個接一個，像氣泡一樣碎裂。那些宇宙中有無數生靈，有他們的文明，有他們的歷史，有他們的希望。但在劫天帝面前，一切都像紙糊的一樣。祂伸出一隻手，輕輕一握，一個宇宙就碎了。那些生靈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虛無。”
秦凡的手握成了拳頭。“祂吞噬了三個完整的宇宙？”
秦戰天點頭。“三個。第一個宇宙很小，只有銀河系大小。劫天帝用了百年吞噬了它。第二個宇宙大一些，有數百個星系，祂用了千年。第三個宇宙更大，有數萬個星系，祂用了萬年。祂吞噬的宇宙越多，祂的力量就越強。祂吞噬第一個宇宙時，實力只是超脫巔峰。吞噬第二個後，祂達到了創世神初期。吞噬第三個後，祂達到了創世神巔峰。現在，祂正在吞噬第四個——我們的宇宙。”
秦凡的拳頭握得更緊了。第四個，他們的宇宙。劫天帝已經吞噬了三個宇宙，他們的宇宙將是第四個。祂不會停，因為祂停不下來。祂是被原初用“宇宙之癌”創造的，祂的本質是病變，祂的本能是吞噬。祂不能停，就像癌症不能停一樣。
“祂有弱點嗎？”秦凡問。
秦戰天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手中的茶杯，看著那些銀白色的茶湯，看著茶湯中倒映的自己的臉——蒼白的，佈滿皺紋的，疲憊的。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祂的弱點，是情感。祂因被原初拋棄而瘋狂，祂渴望被認可，祂渴望被愛。祂一直在找一個人，一個能理解祂的人，一個能接受祂的人。但祂找不到，因為祂是劫天帝，祂是毀滅者，祂是宇宙的癌症。沒有人敢靠近祂，沒有人願意理解祂，沒有人能接受祂。”
秦凡的眉頭皺了起來。“情感能打動祂？”
秦戰天抬起頭，看著兒子。“也許。祂雖然瘋狂，但祂的心還在。祂的心被祂自己封印在體內最深處，用劫力包裹著，不讓任何人觸碰。但如果有人能開啟那層封印，也許祂能恢復原來的樣子。也許祂能變回原初期待的那個守護者。”
秦凡沉默了。他想起了在意識空間中與劫天帝虛影的對話。那張和原初一模一樣的臉上，血紅色的豎瞳中滿是不甘和孤獨。祂說，“你嫉妒昊天。”祂說，“你恨自己。”祂說，“你被原初拋棄了。”祂的心還在，只是被恨意包裹了。如果能開啟那個包裹，也許劫天帝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也許他不需要封印，也許他不需要獻祭，也許他可以被感化。
“誰最適合去喚醒祂？”秦凡問。
秦戰天轉頭，看向遠處。那裡，璃月正盤腿坐在世界樹的另一側，閉著眼睛，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在她體內流轉。她的長髮在千色光芒中飄動，白衣如雪，面容安詳。她的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不是美麗，不是溫柔，而是一種純淨，一種沒有被汙染的、像初生的嬰兒一樣的純淨。秦戰天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她可以。她和原初創造的第一個人很像。那個人叫曦，是淨世之體的第一代宿主。她擁有最純淨的靈魂，最純粹的情感，最無私的愛。她可以淨化一切汙染，包括劫天帝心中的恨。如果她也擁有這種能力，也許她可以喚醒劫天帝的人性。”
秦凡的身體僵住了。曦，璃月的前世。曦是原初創造的第一個人，淨世之體的第一代宿主。她擁有最純淨的靈魂，最純粹的情感，最無私的愛。她可以淨化一切汙染，包括劫天帝心中的恨。如果璃月也擁有這種能力，也許她可以喚醒劫天帝的人性。但代價是什麼？代價是她的情感，她的記憶，她的生命。就像當年曦用淨世之體淨化古神，結果自己消散了。璃月會不會也這樣？
秦凡搖頭。“不。我不會讓她去冒險。”
秦戰天看著兒子，看著他那雙無色的、透明的眼睛，看著那裡面流轉的星辰和擔憂。他笑了，笑容很溫柔，很釋然。“凡兒，你長大了。你知道保護所愛的人了。父親很高興。”他頓了頓，看著璃月，“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淨世之體的繼承者，是曦的轉世。她有她的使命，就像你有你的使命一樣。你不能替她做決定。”
秦凡沉默了。他知道父親說得對。他不能替璃月做決定，他只能尊重她的選擇。但他害怕，害怕失去她。他失去過太多人，母親、璃月、柳如煙、林雪、秦昊，他們都死過一次，或者差點死過。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尤其是她。
秦戰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凡兒，父親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年輕時太沖動，得罪了古神，被抓走，留下你母親一個人帶著你們兄弟倆。在時空夾縫中，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沒能陪在你母親身邊，後悔沒能看著你和弟弟長大，後悔沒能保護你們。但現在，我不後悔了。因為你和弟弟都長大了，都變成了優秀的人。你母親也等了我一萬多年。夠了。”
秦凡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看著父親，看著那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雙渾濁的、但依然明亮的眼睛。他的嘴唇在顫抖，聲音沙啞。“父親，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
秦戰天搖頭。“凡兒，生死有命。父親在時空夾縫中活了一萬多年，是賺的。用我的靈魂封印劫天帝，值了。”
秦凡抱住父親，抱得很緊。他的眼淚滴在父親的肩上，很燙。秦戰天也抱住兒子，輕輕拍著他的背。他沒有哭，他的眼淚在時空夾縫中已經流乾了。
輪迴海的海面上，那些銀白色的霧氣還在飄動。創世樹的千色光芒還在閃耀。天空中的那道裂縫還在擴大。劫天帝的本體還在撕裂宇宙壁壘。祂在來的路上，但秦戰天已經做好了準備。他要用自己的靈魂封印劫天帝，這是他能為兒子做的最後一件事。這是他欠他的。
璃月從世界樹的另一側站起身，走到秦凡身邊。她跪下來，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溫暖，她的眼神很堅定。她看著秦戰天，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伯父，我不會讓您一個人去。我會陪凡兒一起面對劫天帝。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秦戰天看著她，看了很久。他笑了，笑容很溫柔，很釋然。“好。一家人，在一起。”
秦凡握住璃月的手，握得很緊。他看著父親，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那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他的眼淚還在流，但他笑了。
”。死會不都誰。起一在，人家一們我，親父“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