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從沉睡中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不是夜晚的暗，而是劫天帝的黑暗正在從封印中滲透出來。那顆懸浮在輪迴海上空的黑色星辰錶面出現了細小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劫天帝在甦醒，在積蓄力量，在準備破封。秦凡沒有時間了。
他從世界樹下站起身，那棵暗金色的小樹苗從他的胸口縮回了體內，枝葉收攏，根鬚收縮。它在沉睡，在等待下一次被喚醒。秦凡走到輪迴海的海面上，赤足踏著冰涼的銀白色海水。他的星辰本源恢復了大半，那些在星辰反噬中消耗的力量在世界樹的滋養下緩慢回升。但他的時間不多了，星辰戰陣只能維持一天，一天後，劫天帝會破封而出，再次降臨。
秦凡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星辰本源。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在他體內流轉，和他體內的星辰之力交織在一起。他感覺到了宇宙中每一顆星辰的脈動，每一顆星辰的情緒。它們在等待，在等待他的召喚。秦凡深吸一口氣，然後將星辰本源的力量催動到極致。銀白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照亮了整片輪迴海，照亮了世界樹的每一片葉子，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
“墜落。”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虛空中。宇宙中所有星辰同時亮了起來，不是普通的亮，而是爆發出刺目的、如同要燃燒殆盡的光芒。那些光芒從宇宙各處匯聚到輪迴海，穿過無數光年，穿過無數虛空，穿過那些還在翻湧的劫力。它們在輪迴海的上空凝聚，化作無數顆巨大的光球。那些光球在旋轉，在膨脹，在吸收周圍的一切能量。然後，它們墜落了下來。
無數顆星辰化作流星，從天空中砸下，砸向劫天帝的身體。那些流星的速度快到極致，在虛空中留下無數道銀白色的光痕。它們砸在劫天帝的身體上，砸在那些銀白色的鎖鏈上，砸在那些正在癒合的傷口上。轟——轟——轟——每一顆流星都帶著星辰法則的力量，每一顆流星都在劫天帝的身體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坑洞。那些坑洞中湧出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在虛空中凝結成一顆顆黑色的珠子，被輪迴海的海水淨化。劫天帝的身體在顫抖，祂的血紅色豎瞳中滿是憤怒和不甘。祂在鎖鏈中掙扎，但那些鎖鏈紋絲未動。祂只能承受那些流星的轟擊，只能承受那些星辰的憤怒，只能承受那些被祂吞噬的宇宙的復仇。
秦凡站在輪迴海的海面上，雙手張開，星辰本源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引導著那些流星的軌跡。他的身體在顫抖，星辰本源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的修為在從原初級向創世神巔峰跌落。但他沒有停，因為他不能停。他要用星辰墜落徹底擊潰劫天帝的身體，擊潰祂的意志，擊潰祂的劫力。然後在祂最虛弱的時候，用星辰戰陣將祂封印。
星辰墜落持續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裡，無數顆流星砸在劫天帝的身體上，將祂的身體砸得遍體鱗傷。那些坑洞中湧出的黑色血液在輪迴海的海面上匯成了一條黑色的河流，那些河流在銀白色的海水中被淨化，被輪迴法則吸收。劫天帝的氣息在暴跌，從創世神後期跌到了創世神中期，從創世神中期跌到了創世神初期。祂的身體在縮小，從百丈高縮到十丈高，從十丈高縮到一人高。祂的臉上那些憤怒和不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祂看著秦凡，血紅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秦凡的注意力卻在那些流星墜落的方向上。他的輪迴眼捕捉到了那些流星中最亮的一顆——不是從輪迴海上空的星辰投影中凝聚的，而是從宇宙深處，從混沌海的方向，從那個他從未去過的座標投射過來的。那顆流星是黑色的，純黑色的，沒有任何光芒。但它存在，它在那些銀白色的流星中格外醒目。它墜落的方向，不是劫天帝的位置，而是輪迴海的海面。它砸在輪迴海的海面上，沒有激起海浪，沒有發出聲音，而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一顆被遺忘了萬古的石頭。
星隕深淵的座標。它在那顆黑色流星的光芒中閃爍，在秦凡的輪迴眼中閃爍，在他的靈魂中閃爍。那個座標，是另一個自己在呼喚他。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那顆和星辰本源同源的黑色星辰，那個被困在混沌海深處的存在。
秦凡的眼淚掉了下來。他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夢話。
“來……來找我……我在這裡……等了很久……”
秦凡想回答，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顆黑色流星，看著那個座標，看著那個在黑暗中呼喚他的另一個自己。
劫天帝的聲音從黑色星辰中傳出，很輕，很低，像是在嘲笑。
“星辰墜落也用過了，你還能做什麼？你的星辰本源快耗盡了，你的修為在跌落，你的身體在崩潰。你還能做什麼？”
秦凡沒有回答。他收回目光，看著劫天帝，看著那雙血紅色的豎瞳，看著那張和原初一模一樣的臉。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封印你。”
他舉起輪迴劍，星辰之力在劍刃上凝聚。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在劍刃上流轉，和那些從天空中墜落的流星呼應。他揮劍，一劍斬向劫天帝。劍刃上湧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弧，光弧在空中化作無數顆流星，砸向劫天帝的身體。那些流星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大。它們砸在劫天帝的身體上，將祂的身體砸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在虛空中飄散，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
劫天帝的身體徹底崩解了。但祂的意識還在，那些黑色的光點還在凝聚，在重組，在試圖恢復。祂不會死，因為祂是劫天帝，是宇宙的癌症，是原初的黑暗面。祂只能被封印，不能被消滅。
秦凡收回劍，跪在輪迴海的海面上，雙手撐著海水，大口喘著氣。他的星辰本源消耗了九成，他的修為跌到了創世神中期，他的輪迴眼的光芒暗淡了。他的身體上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痕，無色的血液從裂痕中滲出，滴在輪迴海的海面上，化作一顆顆無色的珍珠。他的意識在模糊，他感覺自己在下沉，沉入一個黑暗的、冰冷的、沒有盡頭的深淵。
璃月衝過來，扶住他，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從她體內湧出，注入他的體內。
秦凡坐在世界樹下，背靠著樹幹。那棵暗金色的小樹苗從他的胸口伸出來，在千色光芒中輕輕搖曳。它的葉子已經長到了小臂大小，它的莖稈已經長到了手腕粗細。它在生長，即使被秦凡壓制，它還是在生長。但它的生長速度慢了下來，慢到幾乎察覺不到。它在幫秦凡分擔壓力，在幫他恢復力量，在幫他穩住崩潰的本源。
秦凡抬頭，看著天空中的那顆黑色星辰。那些銀白色的鎖鏈還在收緊，劫天帝的意識還在沉睡。祂不會醒來，至少今天不會。秦凡有足夠的時間恢復力量，有足夠的時間研究世界樹種子，有足夠的時間找到徹底封印劫天帝的方法。
他的目光從黑色星辰上移開，落在輪迴海的海面上。那裡，那顆黑色的流星還懸浮著，還在發光。它的光芒很微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但它沒有熄滅。星隕深淵的座標還在閃爍，另一個自己的聲音還在迴盪。
秦凡閉上眼睛，靠在樹幹上。那棵小樹苗的枝葉在他的胸口輕輕搖曳，像在為他扇風。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微笑。
“我會去的。等我。”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另一個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