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的通道很短，短到秦凡的腳步還沒踩穩，眼前的景象就已經從輪迴海的銀白色海水切換成了仙域戰場的暗紅色虛空。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湧來，照在璃月的臉上，將她銀白色的長髮染成了血色。她的淨世之力在她體內流轉，銀白色的光芒從她的皮膚下滲出，在暗紅色的虛空中格外醒目，像一盞燈，像一顆星。
那些屍骸感應到了她的光芒。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堆積在星辰碎片上的、掛在碎裂的戰艦殘骸上的仙域修士的屍體，同時睜開了眼睛。血紅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像無數盞鬼火，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它們的身體從乾枯變得飽滿，但不是血肉的飽滿，而是劫力灌注後的膨脹。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蔓延，像無數條毒蛇在遊走。它們的嘴唇在翕動，喉嚨在震動，發出含糊不清的、野獸般的低吼。
秦凡的手按在了輪迴劍上。“它們來了。”
璃月站在他身邊，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在她掌心凝聚。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知道。”
第一個屍骸衝了上來。它穿著仙域執法殿的銀白長袍，面容蒼老，皺紋如刀刻。它的手中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劍刃上流轉著黑色的劫力。它的速度快到極致，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光痕。秦凡揮劍，一劍斬下，無色劍氣從劍刃上湧出，將那個屍骸斬成了兩半。它沒有流血，身體碎裂後化作黑色的煙霧，飄散在虛空中。但更多的屍骸湧了上來，從四面八方，從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像蝗蟲一樣撲向秦凡和璃月。
璃月抬手，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擋在兩人面前。那些屍骸撞在光盾上，發出嗤嗤的聲音，黑色的劫力在銀白色光芒中消融，它們的身體在燃燒，在崩解，在化作黑色的光點飄散。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光盾在快速消耗璃月的淨世之力，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嘴角溢位了銀白色的血液。
秦凡擋在璃月面前，輪迴劍在手，無色光芒在劍刃上流轉。他揮劍，一劍橫掃，無色劍氣將前面十幾個屍骸斬成兩半。他轉身，又一劍橫掃，將右側的屍骸斬飛。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無色的光痕。那些屍骸在他的劍下碎裂，但新的屍骸不斷湧來，殺不完，斬不盡。
秦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輪迴眼在運轉，那些金色和銀白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轉。他在觀察那些屍骸的攻擊路線，它們的移動規律，它們的弱點。他發現那些屍骸雖然數量多，但攻擊有規律——它們不是亂衝亂撞，而是有組織地圍堵，有層次地進攻。它們在保護什麼東西，在守護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在祭壇的方向。
秦凡的目光穿過層層屍骸，看到了戰場中央的那座祭壇。它比之前更高了，那些屍體堆砌的層級已經達到了二十三層，每一層都有數百具屍骸，它們的身體被劫力凝固在一起，無法分離。祭壇的頂端，那顆黑色心臟還在跳動，不急不緩，沉穩有力。心臟的上方，那枚銀白色的令牌還在懸浮，還在發光。但祭壇周圍，有一圈銀白色的光芒，很淡，很薄，像一層快要消散的霧。那些光芒在暗紅色的虛空中格外醒目，因為它們不是劫力，不是混沌，而是淨世之力。
璃月的身體僵住了。她的淨世之力在共鳴，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在回應她，在呼喚她，在告訴她——這裡有人來過，有人在這裡戰鬥過，有人在這裡留下了淨世之力。那個人不是她，而是曦。
秦凡也看到了那圈光芒。他的輪迴眼捕捉到了那些光芒中殘留的資訊——萬古前，曦站在祭壇前，用自己的淨世之力封印了祭壇中的某樣東西。她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價。她的淨世之體在那次封印中受損，導致她在後來的無量量劫中無法完全淨化劫力，只能選擇犧牲自己。她留下的那圈淨世之力，一直在守護祭壇，在壓制那些屍骸，在阻止它們接近。
秦凡握緊輪迴劍。“衝過去。衝過屍骸群，衝到祭壇前。”
璃月點頭。她將淨世之力催動到極致，銀白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在兩人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罩。那些屍骸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音，身體在銀白色光芒中消融。秦凡衝在前面，輪迴劍在手，斬殺那些漏網的屍骸。兩人配合默契，像是一起戰鬥了萬古的搭檔。
他們衝到了祭壇下。那些屍骸在他們身後停止了追擊，不再靠近，只是站在那裡，血紅色的豎瞳盯著他們，像是在等待什麼。秦凡抬頭，看著那些屍體堆砌的層級，看著那些被劫力凝固在一起的屍骸，看著那些空洞的、血紅色的眼睛。他的輪迴眼在運轉，看到了那些屍骸的內部——它們的靈魂早已消散，劫力在驅動它們的肉身。但它們的意識還在，殘留在眉心的黑色印記中，被劫力囚禁了萬古，無法解脫，無法安息。它們在等，等一個人來結束它們的痛苦。那個人，也許是他。
秦凡深吸一口氣，開始攀爬。璃月跟在他身後，銀白色的淨世之力在她掌心凝聚，隨時準備應對攻擊。那些屍骸沒有攻擊，只是看著，血紅色的豎瞳盯著他們，像是在看兩個奇怪的生物。
秦凡爬到了祭壇的頂端。那顆黑色心臟就在他面前，在跳動，每跳一下就有黑色的劫力從心臟中湧出，撲在他的臉上，很冷，像冬天的風。他沒有看心臟，他的目光盯著那枚懸浮在心臟上方的令牌。天帝令。它很小，只有巴掌大小，但它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很柔和，很溫暖，像月光，像星光，像母親的目光。
璃月站在秦凡身邊，看著那枚令牌，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她的淨世之力在共鳴，那些光芒在回應她，在呼喚她，在告訴她——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這是曦留下的最後遺產，也是封印劫天帝的關鍵。
秦凡伸出手，去抓那枚令牌。他的手指觸碰到令牌的瞬間，那些銀白色的光芒炸開了。不是毀滅性的爆炸，而是化作無數光點，在虛空中飄散。那些光點在旋轉，然後湧入秦凡的掌心，湧入他的手臂，湧入他的心臟。它們和劫天帝令的力量融合，和他體內的世界樹融合，和他的星辰本源融合。他的身體在發光，銀白色和金色的光芒交織，照亮了整片仙域戰場。
那些屍骸的眼睛從血紅色變成了黑色，那些豎瞳消散了，那些空洞的瞳孔中出現了清明。它們在看著秦凡，不是在等死，而是在等他。它們等了他很久，等到身體乾枯，等到靈魂枯萎，等到忘記了自己是誰。但它們在等，因為曦告訴它們，會有人來救它們。那個人，就是秦凡。
秦凡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不知道那些屍骸在想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情緒——感激，釋然，解脫。它們等到了，它們可以安息了。
秦凡將天帝令收入懷中，轉身看著璃月。她的臉上也滿是淚水，但她在笑。她的手握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還在一起。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夢話。
“凡，我們做到了。”
秦凡點頭。“做到了。但不是我們兩個人做到的。是大家一起。”他轉頭，看著那些屍骸，看著那些正在化作光點的身體，看著那些正在飄向輪迴的靈魂。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微笑。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等我們。”
那些屍骸沒有回答，但它們的身體在光點中消散，那些銀白色的光點在虛空中旋轉，然後飄向輪迴的方向，進入了輪迴。它們解脫了，不是因為秦凡的劍，而是因為曦的淨世之力，因為秦凡的令牌，因為璃月的共鳴。它們等了萬古，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秦凡牽著璃月的手，向祭壇下爬去。那些屍骸在他們身邊讓開，不再盯著他們，不再擋著他們的路。它們在為他們送行，在為他們祝福祈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