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棺神墟》第1720章 黃泉路吞噬因果律獸(1)

作者:番茄唐葫蘆·6天前

輪迴海的午後,天空中有細碎的雲,陽光穿過雲層落下來時被分散成無數道斜斜的光柱,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錯的光斑。海風從遠處來,速度不快,吹到花圃邊緣時只夠帶起幾片銀白色花瓣的邊緣,還沒等它們翻過籬笆,風就停了。

秦凡站在木屋的臺階上,看著花圃那邊的兩道身影。璃月牽著一個女子,女子的動作有些遲疑,每一步都停在石徑的縫隙前,像在用腳尖試探路面的高低和走向,然後才慢慢落下。她走到那排銀白色花叢前面時蹲下身,伸出食指,懸在一朵低垂的花冠上方約一指寬的位置——沒有碰到花瓣,只是懸在那裡,像在感知花瓣散發出的溫度在空氣中留下的痕跡。她蹲了很久,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璃月站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手還保持著虛扶的姿勢。

秦凡看著這一幕,能感覺到胸口有一種緩慢的暖意在擴散。那種暖意不重,像一杯放得剛好的溫水,不會燙手,但能讓人注意到它存在的溫度。他想起黃泉路上的那些畫面——孟婆亭中的空碗,碎裂的陶片,灰藍色的液體滲入石板的痕跡,以及那隻在他掌心慢慢回溫的手。然後一陣微弱的震顫從靈魂深處傳來,那震顫不是身體能感知到的,只有經過那段因果相連的旅程的人才能識別它的性質——一種極深的、像是從井底傳來的振動,如同遠方的鐘聲穿過漫長距離後所剩的那一層餘響。

他的手指在袖口內握緊了一下。那陣震顫沒有持續,只像一根被觸碰的絲線,在他的意識表面劃過之後便消退了,像潮水在到達最高處後退回海床。但他知道那是什麼——黃泉路深處又有了動靜。他能感覺到那些因果線還在他的靈魂表面附著,一部分已經融入了九世記憶,另一部分還在緩慢向內滲透。那些因果線連線的深處,有些東西正在被觸碰。

怎麼了?璃月從花圃那邊轉過頭來,她的目光在秦凡臉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後像確認了某件事一樣收了回去。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向秦凡這邊走了幾步,在他面前的臺階下方停住。你的臉色變了一下。

秦凡沒有否認。他看著璃月的眼睛,那雙金色的瞳孔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更淺了一些。黃泉路深處有異動。那些因果律獸被吞噬了,因果線正在湧出來,有一部分連線著我的九世記憶。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件他正在處理中的事情,我需要坐一會兒。

他沒有說,璃月也沒有問。她知道如果問題需要他站起來走,他不會坐在這裡說這句話。她只是退開兩步,在木屋門邊的臺階另一側坐下來,把空間留給他。

秦凡在木屋前的臺階上盤腿坐下。他的動作不快,像在確認一個需要穩定維持的姿勢是否到位,然後他閉上了眼睛。那些因果線在他閉眼的同一瞬間變得清晰了,像原本被隔了一層毛玻璃後看到的光線在玻璃被移開後變得銳利而尖銳——九條粗線從他體內延伸出去,沒入虛空中那個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方向的位置。每一條線都對應著一世記憶,在那些記憶的深處,有一些被壓在最底層的東西正在被翻動。那些東西像沉在河底的石頭,被急流衝起、翻滾、碰撞。

那些被吞噬的因果律獸釋放的因果線正沿著他與九世記憶之間的連線向他湧來,每一條都帶著一段特定的重量——第一世中他親眼看著善念被剝離而無法插手的那一幕,第二世中那團橘黃色光芒吞沒後院時她最後的口型,第三世中竹樓視窗那捲被風吹散的竹簡,第四世山谷中她伸向他的手在半空中垂下,第五世城牆上她握劍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又鬆開。每一幀畫面都帶著一種他曾經感受過的質感。那些因果線在觸及他靈魂表面時,試圖將他向下拉拽。

他能感覺到那種拉力。像在深水中被暗流拖向下方。那些因果線不急於將他拖入其中某一段,而是透過那些畫面中尚未平息的情緒餘波,逐漸收攏它們之間的連線——像一根正在被緩慢收緊的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些畫面的重量向下壓,那些畫面中女子的身影正在變得比之前更清晰,像那些線正在修復某些他已經忘記的邊緣,使她們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難以忽視。

秦凡沒有抗拒那些畫面。他讓它們流過,當第二世的那團光芒吞沒整個後院時,他允許那段畫面完整地展開;當第八世她回過頭來,隔著風沙與歲月望向他的方向時,他讓自己看到了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那些畫面像被翻開的卷軸,承載著那些已經結束、但痕跡依然留在紙面上的故事。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看那些畫面,還是在穿過那些畫面,它們一圈一圈地環繞著他,像冰層下的游魚一樣無聲地劃過他的意識邊緣。

能感覺到那些線的拉扯正在逐漸減弱。那種減弱很緩慢,像退潮的海水不急於離開岸線,但每一波都比前一波略低一些。那些來自九世的畫面不再像之前那樣密集地湧來,它們的間隔在拉長,像一盞被調慢了轉速的齒輪,齒與齒之間的空隙變得更寬。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繼續維持著那個盤坐的姿勢。輪迴神眼的光芒依然在他瞳孔深處亮著,穩定、持續,像一盞不會因為風吹而搖晃的燈。他能感覺到那些因果線還在原處,但它們已經不再拉扯他了。它們停留在他周圍,像一群不再需要他處理的標記點。

秦凡慢慢睜開眼睛。他坐在木屋前的臺階上,陽光依然照在花圃上,璃月依然坐在臺階的另一端,南宮翎還蹲在花叢前面,那朵花的輪廓在她的目光中保持穩定,花瓣邊緣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白光,沒有被風吹動的痕跡。他看到那些畫面的溫度已經不再向外擴散了,所有的東西都還保持著原來的距離和形狀。他垂下手,手指碰了碰身側木階邊緣那道被曬暖的稜線,感覺到它的溫度正在緩慢地傳遞到他的指尖,像一條被緩緩撫平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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